拒绝交谈,拒绝靠近,拒绝麻烦。
心口猛烈地刺痛,平阳几乎要握不住茶杯,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自嘲般道:“你向来如此,连拒绝也显得这样一丝不苟,把自己当成毕恭毕敬的下人,同我划开距离,好像我的存在如瘟疫般让你感到不适。”
墨林用力地握住了拳头,指甲刺痛掌心。
“也是,我自小活得光明磊落,皇祖母宠爱,皇伯父关心,连抗旨不尊都不敢有人置喙,养成了这样娇惯的性子。所以,尽管你拒绝了很多次,我依旧觉得,我适合你,你终有一日会鼓起勇气冲**份界限,愿意同我在一起……是我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你。”
她的剖析平静而苍白,仿佛浅酣之后神游天外,声音变得柔软而陌生。
墨林微觉不对,难道是始终没有取得解药,她,终于要放弃了吗?
想到这里,墨林竟无意识地失了失神,心里没有觉得轻松,反倒一径往下沉去。
“这么多年的纠缠,到了这种时候都让你过得沉重不堪,真是抱歉。”平阳站了起来,走到他的面前,“但是,我依旧喜欢你。”
墨林一怔。
平阳低头,额头抵着他的发髻,眼泪落入黑暗,“墨林,我知道我任性、冲动,可我就是喜欢你。从前我还在王府的时候,父亲离世,景辰变得孤僻而冷漠,我一个人……一个人总是要强颜欢笑,才能维持住王府最基本的体面。”
“可是景辰的病时轻时重,我甚至会觉得……我和我们姐弟不跟父亲一起死呢?这样就再也不会受这罪了。”
墨林脸色微变,“郡主……”
“你不要说,听我说好吗?”平阳伸手捂住他的嘴,将眼泪逼回眸中,又起身低头,对着墨林那双深邃的眼轻轻一笑,“是你救了我。”
墨林:“……”
“是你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救了我,不离不弃地跟在我跟景辰身边,我最彷徨无助的时候,是你一直在支持我,才让我走到了至今。”
可是现在,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继续走下去了。
平阳转过身,目光深情地自他身上划过,转而缓慢地走向门口,“墨林,我的爱不可怕,它不是洪水猛兽,也不会让你千疮百孔。替嫁的郡主已经露了脸,而今大周、鞑国再没有另一个‘平阳’。”
她停了下来,伸手抓住门上的雕刻,回头看来,微微一笑,“我是霓裳,爱你的霓裳,你害怕的郡主已经淡然远去,如今的我,没准连你的身份都比不上。”
“郡主不可胡说!”墨林皱眉,“您有老宣城王高贵的血统,你是郡主,是当之无愧的王室后裔。”
“不是了,”平阳认真地看着她,在这斩钉截铁的严词中,微微觉察出几分急切与关怀,不觉莞尔,“虽然我不是郡主,但无论如何,我会救你。”
“墨林,我一定会救你。”
她坚定地再看他一眼,仿佛要将那张脸用力刻在脑海,一转身,离开了门口。
月光渗了进来,墨林微觉不对。
她并没有放弃自己,那为何又要说这些?难道是最近的压力太大了吗?墨林踉跄着走到门前,盯着那清凌凌的地面,似乎想要追上去,可累赘的身体却在每一步落下时都在叫嚣刺激他的神经。
他缓慢停下。
追上去又如何?
难道,还要她以后都面对这样的自己吗?她是郡主,不是端茶送水的奴婢。
罢了。
他颓丧的站在原地,任由月光淋湿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