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凝嘴角的微笑渐深,叙述起当年的那一段往事来,声音里带着追忆的惘然和丝丝甜蜜:“当年,我接到米国皇家舞蹈协会的邀请,说,如果我愿意过去,能在两年之内,让我坐到首席的位置。要知道,当年,我的舞蹈事业已经到了瓶颈期,虽然外表看起来风光无限,该拿的奖一个也没少拿,但实际上,我已经在走下坡路,如果不再拼一把,我很快就会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
“贺霆深他,实在太优秀,不管做什么,都游刃有余,所以他一辈子也不能理解我当时的心情。站在最高的山巅处,享受着鲜花掌声和众人的羡慕,但实际上,那山是纸堆出来的,我不知道哪一步,就会一脚踏空,跌进淤泥里。”
“站在他的身边,实在太容易让人有一种自卑感,我想你大概也会明白吧?”蒋凝嘴角的笑有些许的苦涩,更夹着稍许的释怀:“一刻都不敢放松……那个时候,我整个人都非常焦虑。”
顿了顿,她善解人意的含笑看着池澜:“你那种家庭,应该比我在霆深面前,更抬不起头来吧?”
分明是客气又柔软的话,池澜听着,却总觉得心里不是很舒服。
她什么都没说,但是心却一点一点的沉下去。
这个蒋凝,现在给她的感觉,和第一次在林太太的商场见到她的感觉,截然不同,有着非常明显的撕裂感。
但是心底又很快因为她的话而升起一丝惺惺相惜的了然。
“如果我去国外,我将是世界上最年轻的首席,在世界顶尖的舞蹈学院。”蒋凝收起那带着茫然的眼神,忽然定定的望着池澜:“池小姐,如果换成你,你会怎么选择?”
池澜沉默。
“这不是简单的一个理想和爱情的选择。”蒋凝似乎也没有想要等着池澜的回答,有些事情藏在心里太久,特别想找一个人倾诉,而眼前安静如水的人是一个很好的倾听对象:“如果我没有坚定的追求理想,可能我根本就没有资格再站在他的身边,和他并肩而立。”
“所以我去了国外。”蒋凝的声音里难掩苦涩:“我不知道他怎么会那么倔强,开着车追我,说愿意和我一起去国外。最后,他因为车速过快而出了车祸。如果错过报道的日期,我将永远失去资格……等我忙完一切,准备回国看他的时候,却听到他和你结婚的消息。”
池澜罕见的尖锐起来:“或许,他需要的只是你,无论你是星光璀璨,还是满身污泥。”
蒋凝怔住了,许久之后,才意味深长、意有所指的道:“或许,真的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
看着池澜杯子里没有动过的咖啡,蒋凝抬手叫来服务员,又点了一杯开水,抱歉的说:“不知道你不喜欢喝咖啡。池小姐,我的这些话,希望并没有给你造成困扰。”
顿了顿,才缓缓的,近乎喟叹:“我实在不确定,他的心到底还在不在我身上。毕竟,已经过去了五年。”
池澜以为,蒋凝找到自己,会是一番耀武扬威、洋洋得意,却没想到,她是这样诚挚的和自己交心,心底压着的那股浊气到底渐渐的散了,或许,这才是贺霆深喜欢她的原因?易地而处,换做自己是她,池澜想,自己是绝对做不到对着男友的前妻这样温柔的。
可能,这就是差距吧。
看着韩佩打过来的电话,池澜按了静音,抬头对着蒋凝:“如果心不在你身上,他又怎么会跟我离婚?”她拎起包包,柔美静谧的脸上扬起淡淡的笑容:“祝你们幸福,你们之间,我想,现在没有任何障碍。”
池澜说完,起身走出了咖啡厅。
她怀揣着沉甸甸的复杂心绪,拨通了韩佩的电话。
却在听清电话内容的那一刻,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