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昔微看着他孩子气的动作,摇头,失笑,专注拂琴。
琴声转为激昂,正攀升到最高潮的部分,宁风静静地听着,如听到生命之花火,以最浓烈的方式,盛开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琴声平息了几时,沉浸在琴声中的两人清醒过来,相视一笑。
“我走了,昔微,回头神宫中再见。”
宁风洒然一挥衣袖,掉头向外走去。
出空地,穿林间,他步履轻盈,之前那一番话直抒胸臆,更似将什么东西给说得通透,于心境而言,一如当日铸就琉璃体般,有陡然轻快之感。
“九死心境似乎也有触动。”
“九死九死,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尤未悔,到底如何才能将它悟得透彻呢”
宁风即将踏出林地,身后忽然传来“崩崩崩”的响动,琴弦拨动,直如弓弦。
下一刻,林中遥遥传来琴声,同一首琴曲,演绎出的是世间最绚烂之花火,浓烈得让人欲仰天长啸。
宁风静静地站在那里,闭上眼睛,从头到尾聆听。
到了尾声,伴着那一声悠扬地收调,他甚至能在脑海中还原出白皙的小指在琴弦上勾过景象。
“此曲名叫:凤来仪”
陈昔微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宁风耳中。
随后,一片静寂无声。
“呼”
宁风展颜一笑,吐出一口浊气,耳中听到窸窸窣窣声音,心知陈昔微已经离去,在心中默念着“凤来仪”三个字,时隔三年,他终于得知此曲名字。
“一曲凤来仪,不知道跟她大愿中的有凤来仪,是什么关系”
“巧合吗”
宁风摇了摇头,这个结论连他自己都不信。
暂且放下,他踏入神宫外门弟子居所。
行走其间,一路都有人冲着宁风行礼,招呼。
他们都是淘汰下来,外门弟子中的老人。三年一届,未能入神宫门墙,又不愿意离去的,便可以选择留在外门,但不用再专修药师琉璃经,可以修炼其他功法了。
多年积累下了,外门里修为不弱的弟子着实不少,但不管其资历如何,修为怎样,都不得不以羡慕的目光看着宁风,不得不行礼以“师兄”称之。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今日扶摇会过后,彼此之间身份之差,有如云泥之别。
宁风神情温和,或点头或回礼或攀谈,等见到自家老父宁采臣时候,足足一炷香功夫过去。
“父亲,我们回家吧。”
宁风上前扶住跑出来的宁采臣。
父子两人,下天都山,往朝阳镇去,背影传来对话声音:
“回去收拾东西吗”
“不,是等人。”
第18章 崩溃的顾掌柜
朝阳镇,旧宅,失修木门发出的声音鬼都能再吓死一次。
宁家父子两人,推门而入。
“父亲,你确定”
宁风看着手中提着的食材,心里有些没底。
这些都宁采臣一路坚持亲手挑拣买回来了,从宁风七岁之后,这活向来是他干来着。
“那是,儿子你且坐着,看为父手艺。”
宁采臣胸脯拍得震天响,抢过那些东西,就往厨房奔。
宁风嘴角抽搐着,再默默地抚平。
从先前宁采臣忽然大包大揽地开始买菜,然后说晚上要做一顿好吃的犒劳他后,这毛病就算染上了,一时半会好不了。
刚刚那不是宁风第一次劝阻了,只是宁采臣这几日在神宫外门着实过得滋润,据他自己说是跟一个未入门前是大厨的师弟学了几下散手,这次定然让儿子吃得舌头都给咽下去云云。
看着自家老父背影消失在厨房,紧接着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类似砸锅卖铁声后,宁风嘴角抽搐得愈发厉害,默默地走出院子去,盏差工夫后返回来。
宁风进出这么一趟,心里面似乎安定了不少,在石桌边坐下。
片刻之后,宁采臣蓬头垢面,身上沾着各种污渍混一起,分不出哪个是酱哪个是油,基本上这身衣服是别想要了。
他手上托着一个托盘,上面黑乎乎几盘菜,看得宁风眼睛发直。
“父亲。”
“这这是”
宁风看着几盘黑乎乎东西,完全分不出它们分别是什么,筷子就有点夹不下去。
“放心吃吧儿子。”
宁采臣得意洋洋地道:“大厨教我散手时候示范过,为父样样品尝,味道甚美。”
“嗯”
宁风听出点什么来,不敢置信地问道:“父亲,这是你第一次做等等,刚在厨房,你还没尝过”
宁采臣理所当然地点头,道:“我儿放宽心,不过几下散手,简单得很。”
“吃吧,吃吧。”
他眼巴巴地看过来,目光灼人。
宁风咽了口唾沫,迟疑地夹上那黑乎乎东西,眼睛一闭,塞进了嘴里。
咀嚼,咽下。
宁采臣揉了揉眼睛,很是感伤地道:“儿子啊,从你七岁还是八岁来着,为父就没给你做过东西吃,都是你照顾我来着。”
“这下好了,以后父亲能经常给你做饭。”
“对了,为父这一番心意如何”
宁采臣飞快把感伤、感慨什么收起来,红光满脸,就差写着“快来夸我”四个大字。
“甜”
宁风眼眶泛红,声音模糊,毕竟是父子嘛,这神情与宁采臣感伤时候相差无几。
“那是,父爱如山,与他人做来终究不同。
我儿终于明白这个道理,为父这番功夫便算是没有白费。”
宁采臣哈哈大笑,辛苦半天也是饿了,豪迈地夹了一大筷子入口。
对面,宁风张了张嘴,想要阻止,愣是没来得及。
下一眨眼的功夫,宁采臣脸上表情凝固,化开后各种精彩,无法言述。
“噗”
宁采臣直接一口喷出来,若非宁风早有准备闪避得快,刚穿了一天的太阳袍也可以不用要了。
“甜苦”
宁采臣就着宁风送上来的水连漱了好几遍口,才缓过气,能说囫囵话:“怎么这么甜,甜都发苦,你怎么咽得下去”
他话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家儿子刚刚明明说甜,看那脸色就差哭出来了,是他一厢情愿地往父爱什么的去理解。
“咳咳咳”
宁采臣干咳几声,挠着头道:“要不,咱还是就着卤豆子吃点饭家里好像还剩着点豆子没吃完。”
他说着就要起来去寻摸,走没两步忽然顿住,想起什么似地回身,哭丧着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