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干涉现世的威能,怕不是寻常大法所能导致,为何我会未曾听闻过世上有这等法门”
宁风越是惶急,在心中的某个地方,反而越是冷静,脑子里诸般念头,电转而过。
“还有,我的心,为什么会这么痛”
宁风觉得天上的罡风从未如此凛冽过,从口鼻处,撕裂到肺部,由内而外,痛彻心扉。
这痛得没有来由。
也正因为如此,宁风愈发地肯定,陈昔微出事了。
“神宫当中,掌教庇护之下,又有何人,能让她出事”
“十余个元婴大能联手,怕也不可能做到吧”
宁风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千里距离,不是一瞬能至。
从头到尾,无论如何的呼啸长空,怎样的洞穿风雪,宁风的目光始终如遇到了磁石一般,牢牢地盯视着天上异象凤凰处。
突然
宁风身形一滞,荧惑旗凝于虚空,明明隔着千里之遥,他什么都看不真切,偏偏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投来。
那是何等熟悉的目光啊
骄傲似初见陈昔微时候,那个十二三岁,鹤立鸡群的女孩儿;
倔强似日日夜夜,竹林苦练,誓不落人后的雏凤;
温柔似一曲凤来仪后,静静地凝望过来;
调皮似对他吹毛求疵后,银铃般笑声的相伴离去
宁风心中大痛,他分明在这目光当中,感受到了两个字:
诀别
“为什么”
宁风想要大喊,却喊不出口,眼前景象忽然大变。
抛于身后的天月峰,飞掠而过的天择峰,眼前将至的天云峰,裹挟在狂风当中席卷而来的漫天风雪
一切的一切,尽数消散。
宁风周身暖洋洋的,耳中有清脆的声音,那是风过竹林,又是天籁般琴声的余韵散于天地。
他竭力地向前望去,看到在竹影婆娑之间,一个娇俏地女子,回眸一笑。
一笑之间,漫山遍野的竹林开花。
花团锦簇当中,陈昔微她在丛中笑。
笑得凄美
双方明明只是间隔着一丛丛竹林,一步之遥,宁风却知道,已是天涯海角,这一步是千里之地。
他浑身都在颤抖,又不知为何而颤抖,只是死死地看着丛中的陈昔微,想要一个答案。
陈昔微还是在笑,好像她现在只会这个表情,又有豆大的泪水,沿着圆润的脸盘,滚落。
她张开口,做了一个口型;她举起手,做了一个动作。
无论是口型,还是动作,对应的都只有两个字,两个让宁风心中大恸的字眼:
“别了”
“不”
宁风明知道徒劳,还是一步跨出,还是一手探出,想要追上什么,想要抓住什么。
一瞬间,幻象奔溃,宁风站在荧惑旗上,一步之遥,就是万丈高空。
“昔微,真的是她”
宁风浑身还在颤抖,他知道,能以如此纯粹的精神力量感染到他的,除了心中所爱,全无防备的陈昔微外,谁也做不到
这是陈昔微,在向他,告别
“为什么”
宁风对着虚空发问,虚空亦是无言。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嘴唇已经咬破,鲜血一滴滴地沁出,挂在唇上不愿意坠下,恰似宁风如何都不愿意放着心爱的女子离开。
荧惑旗尖啸着,荧惑星力从无尽虚空中灌注下来,旗幡招展,就要不顾一切的爆发出最快的速度。
恰在此时,一个身影在前方的侧面。
沈兆轩
宁风的引路师兄,就这么大袖飘飘,凝立虚空之上。
他开了开口,似要说什么,然而到口的话,却又重新咽了回去。
到头来,沈兆轩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目露怜惜之色,向着侧面,于虚空中横踏了一步,就此不动,目光则不曾移开半点。
他用这一步告诉陷入疯狂当中的宁风,无论宁风做什么,他这个做师兄的都不会阻拦,只是在担忧。
宁风冲着沈兆轩点了点头,旋即,将目光投前方。
不知道是在沈兆轩之前,亦或是在他之后,两师兄弟的师尊,天云峰一脉之主的天云子负手而立于前。
“宁风,不用去了,没用的。”
天云子淡淡地说着,但他眼中流露出来的,对得意弟子的担忧,却在告诉所有人,他并不是那么平静。
“师尊”
宁风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我要去,还有,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天云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稍稍闭眼,转瞬间,叹息着再睁开,伸出一只手来,遥遥地点向宁风。
霎时间,漫天云气汇聚,无尽灵气激荡,孤峰倾斜般的灵力向着宁风碾压过来。
对此,宁风眼睛眨都不曾眨上一下,只是以恳求,以哀求,以乞求的目光,望向天云子。
他没有闪躲,天云子如果真的要阻止他,闪躲又有何用
宁风只是在恳求,恳求自家师尊,体谅他此刻的心情。
“罢了”
天云子叹息一声:“痴儿啊”
灵力如潮,直接在虚空中凝成了一只云气的手掌,屈指,点在宁风的眉心。
时间,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
宁风一如天云子之前,稍稍闭眼,再睁开,神色大变,有恍然,亦有不敢置信,最终一躬身,荧惑旗带出漫天的星光,冲天而起,直接离开了神宫山门,向着东方天边去。
整个过程中,沈兆轩不动,天云子不动,两人只是怜惜,只是叹息,目送着那一道星光。
“痴儿”
天云子再叹,摇头。
他的身边,几个人影从无到有,在虚空中浮现出来。
对此,天云子全不惊奇,似乎早就知道他们在那里。沈兆轩则慌忙行礼,那一位位,皆是神宫九脉之主。
神宫掌教申不疑,天月峰天月童姥
加上天云子,九脉之主,一个不少,齐聚于此。
“天云师兄,你何不拦下他”
第一个开口说话的就是天月童姥。
她满脸的不忍之色,言语中带出不满,带出怨怼,似乎对天云子的处理方式很是不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