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本意是:皇帝给臣子道歉,既显得有失皇帝威仪,又会给天下臣民留下皇帝虑事不周的口实。
婉儿何等聪明,岂能不知此意?
她摇了摇头:“我无所谓!只要能把她找回来,向她道个歉又有什么所谓?”
苏九娘眼睛一红,只好道:“皇上真是胸怀宽广,令臣倾佩不已。”
婉儿笑着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皇袍,“比起我们的姐妹情分,这身黄衣裳算得了什么?”
苏九娘感佩万分地点了点头:“皇上能这么想,即使让我苏九娘为皇上去死也心甘情愿。”
“哈哈哈,凭白无辜的,我怎么会让我的好姐妹去死呢?”婉儿笑道。
稍顿,她又道:“另外还可让赵擎天也帮忙找,他们漕帮的帮众遍布各地,找起来或更容易些。”
“臣这就去办。”苏九娘笑着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九娘稍等。”婉儿叫住了她。
苏九娘站住了。
婉儿看着她,语气郑重起来:“假如找到她,想尽一切办法将她完完整整地带回来,有什么话等她回来再说。”
苏九娘怔了怔,随即点了点头:“臣明白。”
苏九娘离去后,殿里又安静下来。
婉儿站在窗前,看着那几株老梅。
梅花开得正盛,花瓣上的残雪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想起初见红袖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还是刚从锦绣阁到京城,然后又去了北疆,做事利落,心思细腻,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后来她做了内务总长,宫里上下没有不服她的。
再后来,她对落英缤动了心,然后又设计将他灌醉……
想到落英缤,婉儿猛地闭上眼睛,不想再往下想。
这些日子,她不是没有考虑过自己和落英缤的关系。
当初,她的确是被他的英俊潇洒和风流倜傥吸引过,也动过心。
因为比起听风吟的克制拘谨和古板,落英缤是那么的自由开放,如果把他放到婉儿的前世,也许他身边会围着一大堆女孩。
然而,自从婉儿皇袍加身后,她的世界观已渐渐发生了改变。
比起英俊潇洒的男人,她更向往星辰大海,
婉儿睁开眼,深吸一口气。
她走回案前,拿起笔给红袖写道歉信。
信的大意是:她和红袖是永远的好姐妹,她不该气走她,更不该怀疑她,对于自己犯下的错,向她真诚地说一声抱歉。
写完,她看了看,然后把纸折好。
婉儿放下笔,端起了茶杯。
茶已经凉了,她也不在意,轻轻地抿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她想起红袖在的时候,茶从来不会凉,每次她刚喝一口,红袖就会续上热水。
现在,茶凉了,也没有人续了。
婉儿把茶杯放下,站起身。
她走到殿门口,推开门。
冷风扑面而来,带着梅花的香气。
远处的宫道上,几个侍者正在清扫积雪,他们穿着厚厚的棉衣,一边扫一边说笑,偶尔传出几声笑声。
婉儿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一件事。
红袖走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气。
那天也是晴天,雪后初晴,阳光很好。
她提着一个小包袱站在宫门口,身穿那件淡青色的棉袍。
侍卫问她去哪里,她笑了笑,说“办私事”。
那个笑容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婉儿收回目光,转身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