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气翻涌的瞬间,整个落石村的黑石地面,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崩解。
方才还能焚尽虚妄潮、逼退灭戏道凶徒的镇界火,在这漆黑如墨的隙魔之气面前,竟如同被狂风裹挟的烛火,瞬间黯淡下去。金光所及之处,魔气只是稍稍一顿,便如同潮水般漫过,连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都被腐蚀得悄无声息。
冲在最前面的几头丈高的隙魔,已经撞破了村口的符文光幕。它们没有固定的形体,只是一团团裹着利爪与獠牙的漆黑魔气,所过之处,石屋瞬间化作飞灰,几个举着石斧冲上去的猎户,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来,便被魔气裹住,连同肉身、神魂、甚至手中的武器,一同被腐蚀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没能留下。
这根本不是之前灭戏道的虚妄潮能比拟的灾难。
如果说灭戏道的哭魂,是能勾动执念的蚊虫叮咬,那这隙魔潮,便是能吞掉整片天地的滔天洪水。
“结阵!燃辰源!守住村门!”
虎叔一声怒吼,将身边的村民狠狠推回石屋,自己则将全身的辰力尽数灌入石斧之中,迎着冲来的隙魔狠狠劈下。可那足以劈开虚空凶兽的一斧,落在隙魔身上,只劈开了一道微不足道的口子,转瞬便被魔气填满。反倒是那股腐蚀之力顺着石斧蔓延上来,瞬间将他的右臂蚀得血肉模糊。
石老抬手一挥,一道璀璨的辰光炸开,将虎叔拽了回来,同时将冲进来的几头隙魔瞬间湮灭。可他的脸色,却凝重得如同万年寒铁。
他太清楚这辰隙崩裂意味着什么。
这道裂缝背后,是无边无际的隙魔深渊,一旦彻底撕开,别说是小小的落石村,便是整个西陲隙域,乃至接壤的上百座完整辰界,都会被魔潮彻底吞噬,化作寸草不生的死地。百万年的镇守,终究还是没能挡住这一天。
“石阿公!”阿芽吓得缩在石老身后,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看着漫天翻涌的魔气,小脸煞白。
石老低头摸了摸她的头,再抬眼时,目光已经落在了守心四人身上,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必须赶紧通知上面的人。你们几个还没有掌握这里的辰道力量,留在这里也起不了任何作用,只会白白送死。你们先行撤退,我用空间传送阵送你们走。”
这话一出,四人皆是一愣。
嬴止戈横起定秦剑,帝王的眉峰紧蹙,哪怕明知双方实力天差地别,也没有半分退缩的意思:“石老,我等岂能临阵脱逃,留你与落石村的村民独自死战?朕一生征战,从未有过弃友而逃的道理。”
“没错。”守心握紧了守心剑,剑身上的十七道凤纹被辰源印记催动,亮起了一层莹白的护光,“我们虽未炼化辰源,可手中剑仍能一战,断没有让你一人挡下这滔天魔潮,我们独自逃生的道理。”
晏清弦也将三弦琴横在身前,指尖扣住琴弦,眼底没有了半分怯意:“石老,我虽不懂辰道,可琴音尚能扰敌,多少能出一份力。”
“胡闹!”
石老一声断喝,抬手又是一道辰光打出,将一头冲破防线、扑向四人的隙魔瞬间碾碎,飞溅的魔气被金光挡在外面,连地面都蚀出了一个个深坑。他看着四人,眼神里带着急怒,更带着一丝不容辩驳的决绝:
“你们以为这是影界里你们玩闹的戏台子?这是隙魔潮!每一头隙魔,都能腐蚀辰道本源,神魂沾之即灭!你们连最基础的辰源炼化都没做到,留在这里,别说帮忙,连魔气的余波都挡不住,只会让我分神护着你们!”
他抬手指向天际那道越撕越大的辰隙裂缝,裂缝深处,已经传来了无数隙魔暴戾的嘶吼,更恐怖的气息正在不断逼近:“这道裂缝必须得先封印,不然后果难以预料。一旦封印失败,整个西陲隙域,上百座辰界,兆亿生灵,都会被魔潮吞噬,连化作影界虚影的机会都没有!”
“我是落石村的守辰人,镇守这道辰隙,是我刻在骨血里的宿命。可你们不是。你们唯一能做的,也是必须做的,就是活着离开这里,赶到万辰海中枢的守辰天阙,把辰隙崩裂、魔潮现世的消息,传给守辰总庭!这才是你们现在唯一的价值!”
四人看着石老眼底的决绝,又看着漫天翻涌的魔气,看着一个个村民在魔潮面前如同草芥般倒下,握着武器的手,终究还是缓缓收紧。
他们不得不承认,石老说的是实话。
在这真正的天地浩劫面前,他们那套在影界里横行无忌的本事,连一丝一毫的作用都起不到。留在这里,除了送死,没有任何意义。
“传送阵在哪?我们走。”守心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却无比坚定,“石老,你放心,只要我们活着,就一定把消息传到守辰天阙。”
石老看着她,紧绷的下颌线稍稍缓和,随即抬手,将骨杖狠狠顿在黑石地面上。
嗡——
整个落石村的地下,瞬间亮起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这些符文顺着石缝蔓延,顺着石台流转,最终在村子中央的镇界火塘周围,汇聚成了一座巨大的空间传送阵。阵纹流转之间,连被魔气撕裂的虚空,都开始缓缓平复,浩瀚的空间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石台。
“这是落石村百万年传承下来的最后后手,本是为了辰隙崩裂时,给守辰人留下火种。”石老一边催动阵纹,一边沉声说道,“可现在魔潮已经撕裂了隙域空间,整个万辰海的空间坐标都乱了。我只能保证把你们送出隙域,送到万辰海的界内安全地带,但传送最终的目的在什么地方,我并不知道,只能靠你们自己自行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