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茵、阿萝和青娥依旧是我的快乐源泉。她们来寻我时,很少再提那首诗,更多的是分享女儿家之间的秘密:阿萝学会了新的绣样,青娥家的茉莉开得正好,柳茵则抱怨她兄长逼她背的诗文何其拗口。我们一起坐在廊下分食新做的藕粉桂花糕,或是摆弄王婆婆新教的、用彩线编的攒心梅花络子。只有在这些时刻,我才感觉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十五岁少女,而非外面传闻中那个“灵慧”的苏小小。
贾姨将一切看在眼里。一次夜深,她为我披上外衣,轻声道:“小小,外头那些话,听听便罢,莫要放在心上。咱们的日子,是自已过出来的,不是给别人看的。陈先生、顾嬷嬷他们教你的,是立身的根本,比那些虚名要紧得多。”
我靠在她肩上,嗅着她身上熟悉的、带着皂角和烟火气的味道,心里那点因外界关注而产生的微妙波澜,便彻底平复了。是啊,这方小院,才是我的根基所在。
这日,我独自去李婆婆的糕团铺子。阳光正好,清河坊内人来人往,喧嚣而充满生机。我站在摊位前,等着新一笼定胜糕出锅,蒸汽氤氲中,听着周遭市井的讨价还价、孩童嬉闹、邻里闲谈,那种鲜活、粗糙而又无比真实的生活气息,将我紧紧包裹。
忽然觉得,在这浩渺的人世间,能安静地读几卷书,写几个字,与三两好友闲谈,品尝一块甜糯的糕团,感受市井的烟火,或许才是生命最本真、最可贵的状态。至于那点才名,不过是这平静湖面上,偶尔被风吹起的一点涟漪,终究会散去。
提着温热的糕团往回走,脚步是轻快的。我知道,自已要走的路径很长,要学的还有很多。但我不再急于看到远方的风景,只想踏踏实实地,走好眼前的每一步。陈老先生的砚台,顾嬷嬷的规矩,云娘子的琴弦,贾姨的羹汤,还有这市井的喧嚣与友伴的笑语,共同构成了我修心的道场。
名声来也罢,去也罢,我自在这里,慢慢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