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范先生与秋先生竟罕见地同时在场。我依次弹奏了《仙翁操》,又吹了一段简单的箫曲。两位先生静听完毕,相视一笑。
范先生颔首道:“音已初定,少了浮躁,可见近日是下了功夫静心体会的。尤其这箫音,虽技法生疏,然气息已渐能随心意流转,难得。”
秋先生亦笑道:“小小娘子悟性确佳。琴求静,箫求远,看似殊途,实则同归,皆是为了安顿此心。你能于琴律中得静,于箫声中致远,假以时日,二者交融,于你诗文书画之境,必有裨益。”
我豁然开朗。原来学习新的乐器,并非仅仅是多掌握一门技艺,更是开拓一方心境,打开一扇感知世界的新的窗户。琴之“静”,让我更能沉潜内观;箫之“远”,让我更能神游物外。它们与琵琶的“情”、与诗文的“志”、与书法的“韵”相互滋养,共同构筑着我愈发丰盈而坚韧的内心世界。
送走两位先生,暮色已深。我没有点灯,独自坐在渐暗的堂屋里,怀中抱着琵琶,指尖无意识地在琴弦上抚过。
窗外,最后一抹晚霞将天空染成瑰丽的紫色,西湖沉入一片静谧的蓝灰之中。远近的灯火次第亮起,倒映在水中,随波光碎成点点金芒。
心中一片澄明安宁。
名动钱塘,润笔清风,师友在侧,艺业精进……这一切,都如同这窗外变幻的景色,是生命旅程中的风景。而真正的收获,或许并非是这些外在的声名与进益,而是在这过程中,内心一点点构建起来的、足以抵御风雨的城池,以及那份愈发清晰的对自我、对生命、对此间天地的感知与热爱。
弦外之音,不在指尖,而在心间。我微微闭上眼,任由这满院的宁静与胸中的感悟,将我轻轻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