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些消失的印痕又浮出来了，暗红色，密密麻麻、爬满了手背。
那块石头在他掌心发烫，然后，那个站着的尸体、动了。
那个站着的尸体动了，很慢，像生了锈的机器，它灰白的脖子一点一点转过来，空洞的眼窝对着林渊，张开嘴，没有舌头、没有声音。
但它有话要说，林渊能感觉到，那些印痕从他手背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肩膀、胸口，最后爬满整张脸。
他低头看着自己握石头的那只手，石头还在发光、暗红色，和那些印痕一样。
疤脸在后面喊他，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水。
林渊没回头，他盯着那个站着的尸体、盯着它空洞的眼窝。
它抬起手，指了指北边，然后又指了指他。
林渊明白了，它等了很久，等有人来拿走它手里的东西。
那个人拿了、它就死了，变成真正的尸体、倒下去，而拿走的人，会变成新的它、站着，握着石头、面朝北边。
一直站着、一直握着，直到下一个来。
林渊松开手，石头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一丛枯草旁边，那些印痕从他脸上退下去，退到手臂、退到手背，最后消失。
那个站着的尸体还站着，没倒，它空洞的眼窝对着他，张开嘴、又闭上了。
林渊弯腰、捡起那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
他转过身，疤脸站在他身后十几步的地方，握着那截金属杆、独眼盯着他，塞拉站在疤脸旁边，腿还在抖、但没退。
“你不拿那玩意儿会怎样？”疤脸问。
林渊想了想。
“不知道。”
“那拿了会怎样？”
林渊没回答，他看着疤脸那只废了的右手，又看着塞拉那条瘸了的腿，最后看着来时的方向——那片灰蒙蒙的平原尽头、有几个黑点在动。
是长矛和那几个孩子，正朝这边看。
“拿了。”他说，“我就站那儿。”
他指了指那个站着的尸体旁边。
疤脸沉默了一会儿。
“不拿呢？”
林渊又想了想。
“它们还会过来，那些站着的、还有很多。”
疤脸把金属杆往地上一杵。
“那就一起站着。”
林渊看着他。
塞拉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她腿瘸着、站得不稳，但没扶。
“你听我说。”她开口。
林渊等着。
“你拿不拿那个东西、最后都是一样的，裂口还在能挡多久？它们等得起。”
林渊没说话。
“回去。”她说，“种地、抓鱼，养那几个孩子，等你老了、死了，那时候谁来拿这块石头，是他的事，不是你的事。”
林渊低头看着脚边那块石头，它静静地躺在枯草里，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那个站着的尸体还在旁边站着，空洞的眼窝对着北边。
很久，林渊弯腰、捡起那块石头，塞拉伸手想拦，被他轻轻拨开。
他走到那个站着的尸体面前、把石头放回它手里，那只灰白的手握住石头，和之前一样。
那些印痕没有浮起来，那个尸体也没有动。
林渊退后几步，站定，太阳已经偏西了，北边的地平线上、还有更多黑点在动，密密麻麻。
他转身、往回走，疤脸和塞拉跟在他后面、没人说话。
走了很久、天快黑了，那几个黑点越来越近，是长矛和那几个孩子，他们站在那片刚种完地的溪边、盯着这边看。
林渊在他们面前停下，最小的那个孩子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他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