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慎儿稍稍落后半步跟着宜修往偏殿去,她听得出宜修想要去母留子的意图,倒也并不意外,只是宜修想要让这孩子跟富察家彻底断去联系,她却不想。
富察家这步棋,日后她或许还能用得上,要是富察仪欣死了,她就再难通过内廷联络到宫外富察氏的势力了。
心思电转间,聂慎儿快走两步,从剪秋手中接过油纸伞,“唰”的一声撑开,为宜修挡住廊外被风吹进来的斜斜雨丝,“娘娘,廊下虽淋不到雨,可这会儿风裹着湿气,最是寒凉,仔细吹久了头痛。”
她顿了顿,才回答宜修的问题,“富察姐姐的身子并无大碍,只是初次生产,又受了惊吓,耗费了太多心神气力,眼下睡得正沉。
她睡下之前,还强撑着精神叮嘱臣妾,定要替她恭贺皇后娘娘喜得麟儿呢,说娘娘是六宫之主,小皇子能得娘娘照拂,是他的福气。”
宜修经她这么一打岔,侧眸望向廊外,天色微暗,雨水如断线的珠子般不停地从檐下滴落,敲打在石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这景象,莫名地勾起了她深埋心底的记忆……二十多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下雨天,电闪雷鸣,她在数不尽的雨声里,跪地求遍了满天神佛,却最终还是失去了她的弘晖,她此生唯一的孩子。
如今,又是一个雨天,睦嫔意外提前发动,偏偏就在她的桃花坞里,生下了一个小皇子……这冥冥之中的巧合,莫非是天意?
弘晖,额娘没用,这么多年过去了,肚子再也没有过动静,若是你想再投胎当额娘的孩子,也该等急了是不是?是不是你急着要回来找额娘了?如果……如果真的是你回来了,那睦嫔也算得上是大功一件,让你借了她的肚子……
聂慎儿见宜修望着雨幕出神,神色变幻不定,透露出罕见的哀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便知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宜修已然将早夭的大阿哥和眼前这个新生的皇子联系了起来。
她屏息静气,没有出声惊扰,只是默默地将伞又往宜修那边偏了偏。
半晌,宜修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的波澜渐渐平息,杀意淡去,语气柔和了许多,“睦嫔倒是个懂事的,走吧。”
聂慎儿暗暗松了口气,这步险棋算是走对了,若这“母子缘分”的说法无法触动宜修心底最柔软的那块伤疤,她一时还真想不出别的法子能保住富察仪欣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