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被她突然转变的眼神和语气弄得心头一跳,她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和雪鸢去揽月楼办了些事,姐姐放心,不是什么大事,我都能处理好的。”
“揽月楼?”窦漪房重复着这三个字,语调微扬,她握着安陵容手腕的手没有松开,反而借着这股力道,将安陵容从蹲着的姿势拉起来,按在了床榻边坐下,她自己则站了起来。
她本就比安陵容高挑些,此刻站着,俯身凑近坐在床边的安陵容,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窦漪房身上清雅的兰芷香气混合着夜间的凉意,将安陵容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
窦漪房的目光温柔而危险,细细描摹着安陵容易容后的眉眼,“听起来,像是青楼的名字。”
安陵容被她这般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心头那缕莫名的慌乱更甚,她强自镇定,扯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容,“是,所以穿男装比较方便,姐姐你看,雪鸢帮我易容的样子,好不好看?”
她仰起脸,想让窦漪房看得更清楚些。
窦漪房抬手轻抚上安陵容的脸颊,声音轻柔得近乎叹息,眼神却深不见底,“好看,容儿怎么样都好看,那揽月楼中的女子,想必也是这么觉得的。”
安陵容被她说得都有些糊涂了,不解地问道:“姐姐怎么这么说?”
窦漪房没有立即回答,指腹在那枚唇印上轻按了一下,“不然,她怎么会亲我的小容儿呢?
姐姐不喜欢,容儿这样好,不该随随便便就被人轻薄,必得要姐姐先看过了,确认是世间最好的人,才能配得上你。”
她的力道不重,却让安陵容觉得那片皮肤隐隐发烫。
她似乎是后知后觉地抬手想去摸自己的脸颊,却在半道上转而握住了窦漪房的指尖,清冷的眸子在烛光下映出点点碎光,撒娇般地晃了晃窦漪房的手,软声道:“那姐姐帮我擦掉,好不好?”
窦漪房瞧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翻涌的暗流平息了些许,凌厉的眸光也慢慢软了下来,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好。”
她抽回被安陵容握住的手,转身走到房间中的案几边,将随身携带的帕子一角浸入茶壶中冷掉的水中,浸湿后拧得半干,才回到安陵容身边。
这一次,她没有再站着,而是在安陵容身侧坐下。
她伸出左手,将安陵容的右手拢入自己的掌心,紧紧握住,右手则拿着那方湿凉的帕子,一点一点地擦拭安陵容脸上那道刺眼的红痕。
“外头的人,来历不明,心思难测。”窦漪房一边擦拭,一边低声说着,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软,叮嘱道,“在确认安全以前,容儿再不可让旁人离你这样近,知道吗?”
安陵容抿唇一笑,乖巧地点头,“知道了,姐姐。”
她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笑意。
其实,她早就从莫雪鸢那欲言又止、看好戏般的反应中,猜到自己脸上留下了玉镜的唇印。
她一直置之不理,没有特意去擦拭,就是因为心里存着一点隐秘的期待,万一姐姐没睡,万一姐姐看见了……
刚回来时看到正殿一片漆黑,她心里还有点小小的失望,却没想到,惊喜在这里等着她,姐姐竟然在她的房间里。
小心思得逞的满足感,像细小的气泡,咕嘟咕嘟地从心底冒上来。
她敛去眼底的笑意,重新抬起眼时,又是一副纯然依赖的模样,出言问道:“姐姐,那你晚上……还回去睡吗?”
窦漪房已经将她脸上的口脂印子擦得差不多了,反复擦拭之下,那片肌肤都有些泛红。
她放下帕子,神色自然,“陛下睡着了,我回去恐怕会吵醒他,只能让容儿收留我一晚上了。”
说完,她拉着安陵容站起身,走到妆台前,按着她坐下,“这易容的妆粉敷久了伤皮肤,姐姐帮你卸掉。”
安陵容就喜欢这样一遍遍的试探,在窦漪房这里寻找独一无二的偏爱和特例。
从前她也是听说过的,碎玉轩大火后,甄嬛常常和沈眉庄抵足而眠,那是她无法触及的过往。
所以她总是忍不住试探,在窦漪房心里,究竟谁才是最重要的,谁才能享有这份独一无二的亲近与陪伴。
现在,她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心满意足。
她任由窦漪房帮她卸去易容,看着铜镜中窦漪房专注的眉眼,轻声道:“姐姐只要不嫌我这屋子小,想住多久都可以。”
殿外庭院中,夜风渐起,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莫雪鸢背靠着树干,遥遥望着偏殿那扇窗户,窗纸上,映出两道依偎的剪影,一道正微微俯身,细致地为另一道擦拭、整理,偶尔有低低的、听不真切的软语传来,很快又被风声吹散。
她抬头望了望天边那弯清冷孤悬的弦月,嘴角微弯,而后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今夜,她或许要在这里守到天亮了。
不过,比起里面那两位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黏糊得化不开的“麻烦”,她这里,倒真是清静得很。
“容我嗑一口:好啊,心机小容,在线套路!这口脂印子居然是故意留的!”
“云陵CP粉:得亏是次次都能交满分答卷的漪房,换了别人,真架不住容容这样无孔不入的试探。”
“大汉甜饼铺:漪房一出来,什么拔都,什么驺寅,我都忘到脑后去了,这存在感真是太闪耀了。”
“文帝今天独守空房了吗:刘恒:???我就这样自己抱着被子睡觉?好好好,算你们姐妹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