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总管不敢抬头,心头愈发惶恐,“万幸侍卫们发现得早,拼力扑救,火势已经控制住了,只烧毁了小厨房一角,并未蔓延开来,莞嫔娘娘和龙嗣……也没有受到波及,只是……”
雍正身体前倾,手按在御案边缘,“只是什么?说!”
侍卫总管心虚又后怕,不敢有丝毫隐瞒,“听当时在场的侍卫说,如今天气转凉,碎玉轩的宫人们炭火不足,衣物单薄,频频受冻生病,好些人都病着。
加之近来天干物燥,今早一名生病的宫人在小厨房给莞嫔娘娘热饭食时,许是因为身体虚弱,一时不慎晕厥了过去,碰倒了灶火旁的柴薪,这才引发了火灾。”
他偷偷抬起眼皮,极快地觑了一下雍正的神色,见皇帝面沉如水,眸中寒光凛冽,吓得赶紧又低下头,急切地为自己和手下开脱道:
“火起之后,碎玉轩内一片混乱,莞嫔娘娘受了惊吓,当场晕了过去,里头的宫人想强闯出来请太医。
但……但奴才们谨记皇上禁令,尽忠职守,不敢擅自放人出入,故而……未能及时请医。”
“大胆!”雍正一拍御案,脸色铁青,“朕只是下令禁足思过,谁给你们的胆子,竟然不许莞嫔就医,莞嫔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担待得了吗?”
侍卫总管浑身一抖,以头抢地,“奴才该死!是奴才愚钝,未能领会圣意,约束下属不力,请皇上责罚!”
雍正冷声道:“让领班的侍卫到慎刑司领罚去,若再有下次,朕绝不轻饶。”
侍卫总管如蒙大赦,连连叩首。“嗻!谢皇上隆恩!”
雍正不再看他,转向侍立在一旁、始终眼观鼻鼻观心的苏培盛,语气急促,“苏培盛!马上宣太医去碎玉轩给莞嫔救治,要快!有什么情况,马上来给朕禀报!”
“嗻!”苏培盛应得干脆利落,躬身行礼后,转身快步往外跑去,他脚步虽急,心头却是一片雪亮,更是对延禧宫那位生出了十二分的佩服与感慨。
亏得昭嫔娘娘能想出这样的法子来,一场可控的“意外”,既点出了碎玉轩宫人带病劳作、物资匮乏的实情,又将莞嫔晕厥的原因归咎于“受惊”,而非对皇上心怀怨怼,郁郁寡欢。
更妙的是,直接让看守的侍卫因“尽忠职守”而背上“不许就医”的过错,逼得皇上在震怒与担忧之下,不得不亲自下旨宣太医。
他刚跑出几步,身后又传来雍正补充的命令,“要温太医!”
“奴才明白!”苏培盛又应了一声,小跑着出了养心殿。
如此一来,碎玉轩的困局可解,太医可进,且是皇上亲口所指的温实初,再稳妥不过。
他脚下生风,心底却不由得又想起了槿汐,不知她昨夜是否受了惊吓?又是否参与了这场“意外”?待温太医进去,一切应当就能好转了吧?
他默默想着,步伐又快了几分,朝着太医院的方向疾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