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嗻。”苏培盛躬身应下,倒退着出了殿门。
不多时,一身素净的甄嬛扶着肚子,缓步走了进来。
她整个人清减了许多,走到御案前,刚要屈膝行礼,雍正便抬手制止了,声音听不出喜怒,“身子不方便,就不用行礼了,芳若说你有了身孕之后一直多梦,如今睡得还安稳吗?”
甄嬛站直身体,她抬起眼,直直地望向雍正,那双曾经盛满柔情蜜意的眼眸,此刻却像两口深潭,平静得令人心慌:
“皇上眼见臣妾多梦难安了吗?仅凭芳若姑姑一面之词,皇上就相信臣妾睡不安稳,而并不问一问太医是否给臣妾开了安魂散,臣妾……梦见了什么?”
雍正听出她话里有话,眼神锐利了几分,“你想说什么?”
甄嬛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臣妾只想说,不可听信一面之词而作论断。”
雍正想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顺着她的话道:“那你如今睡得还好吗?”
甄嬛平静地答道:“起初几个月的确睡得不安稳,如今……稍稍好些了。”
“芳若所言不虚。”雍正点了点头,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
“芳若姑姑并无骗皇上的意思,”甄嬛话锋一转,意有所指,“但朝中臣子权力倾轧,并非人人都能坦诚无私。”
聂慎儿在一旁听着,她猜得到甄嬛是为甄远道求情而来,可这一开口……聂慎儿心中轻叹了口气,甄嬛这套说辞虽然巧妙,但太像臣子,而非妃子。
雍正这人,心思深沉,最是小心眼,也最看重帝王权威与独一无二的掌控感。
他内心深处,只希望妃嫔们对他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依赖仰望,至于建言献策、议论朝政,那不过是锦上添花,是他“恩赐”给她们的殊荣,而非她们可以主动僭越的领域,尤其是在他已然对甄家心生芥蒂的时候。
果不其然,雍正的面色沉了下来,他没有接甄嬛关于“朝臣”的话头,反而将问题拉回了最初,“你百般求见,也不问朕好不好?就是为了跟朕谈这个吗?当日对纯元皇后的大不敬之罪,你可知错了吗?”
这就是在提醒甄嬛,她尚是戴罪之身,禁足思过,莫要忘了自己的本分,更莫要僭越。
甄嬛的脸色白了白,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声线的平稳,“臣妾若说是无心,皇上信吗?”
“无心也罢,有意也罢,”雍正神情冰冷,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错便是错。”
甄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蒙上了一层水光,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哽咽道:
“臣妾冒犯纯元皇后,罪孽深重,宁愿一生禁足,羞见天颜。但……请皇上能再审一审臣妾父亲一案,不要使一人含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