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云箭的尾羽还在雪地里轻轻颤动,红绸上的“赵”字被念雪肩头的血洇开,像朵狰狞的花。赵衡的银枪“哐当”砸在冰面上,枪尖的寒光映着他骤缩的瞳孔——那支箭的雕花箭杆、缠丝尾羽,分明是去年生辰他亲手为念雪制的,箭尾的“赵”字刻痕还带着他指腹的温度,此刻却成了刺向她的凶器。
“不是我。”赵衡的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他看向禁军队列里的副将,银枪突然指向对方,“是你!刚才放箭的是你!”
副将脸上的诡异笑容僵住,随即躬身行礼,语气谦卑却藏着锋芒:“殿下说笑了,属下的箭囊里都是制式箭羽,怎会有如此精巧的私制箭?念雪姑娘肩头的伤,怕是……殿下与姑娘起了争执,误伤吧?”他抬眼扫过阿古拉,“狄国公主在此,正好做个见证。”
阿古拉的狐裘上还钉着那支箭,她猛地拔下箭,箭杆上的雕花硌得手心生疼。她看向赵衡,琥珀色的眼睛里泪水打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不是他!赵衡哥绝不会伤念雪姐姐!”她将箭掷向副将,“是你换了箭!我看见你刚才往箭囊里塞东西了!”
“公主可不能血口喷人。”副将摊开手,箭囊里果然都是制式箭羽,“属下只是整理箭支,倒是公主,刚才与念雪姑娘靠得最近,说不定……”
“你闭嘴!”念雪突然厉声打断,长弓仍指着赵衡,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的肩头在流血,血珠顺着手臂滑进袖口,染红了里面的襦裙。“这箭是他给我的,除了他,没人知道我把它藏在箭囊最底层。”她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红绸,“赵衡,你告诉我,为什么?”
赵衡的心像被那支箭穿透,他想解释,却看见副将嘴角那抹藏不住的笑——对方就是要让他百口莫辩。他突然想起临行前黎童的话:“汴京水深,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提防丞相府的人。”原来如此,这是冲着他来的局,却把念雪卷了进来。
“念雪,信我。”赵衡的银枪转向副将,枪尖抵住对方咽喉,“这是丞相的意思,对不对?他怕我与狄国结盟,怕黎将军手握兵权,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副将被枪尖逼得后仰,却依旧嘴硬:“殿下莫要污蔑丞相大人!属下只是按旨行事,护送殿下雨雪兼程返京罢了。”他突然提高声音,“来人!太子殿下被狄国妖女迷惑,竟持刀威胁朝廷命官,拿下!”
禁军队列里立刻冲出十几个甲士,刀光直指赵衡。阿古拉见状,左手抽出腰间短刀,挡在赵衡身前,狐裘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谁敢动他!”她的左臂虽不便,却依旧将赵衡护得严实,“我狄国与宋朝结盟在即,尔等敢伤宋太子,便是与狄国为敌!”
念雪的长弓始终没放下,她看着赵衡被阿古拉护住的背影,又看看步步紧逼的甲士,肩头的血越流越多,视线渐渐模糊。她想起小时候,赵衡教她射箭,说“箭要直,心要诚”;想起他把雪狐皮给她时,说“女孩子家别冻着”;想起昨夜他塞给她的伤药,说“路上凶险,带着防身”……这些画面与眼前的刀光箭影重叠,疼得她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