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见过杨大人。”王明远上前,规规矩矩行了礼,这才在那张硬木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拘礼。”杨廷敬摆了摆手,端起手边已经半凉的茶盏,喝了一口,似乎想润润干涩的喉咙,“你今日在殿上,为子先说的那番话,很好。情真意切,亦有见地。子先能有你这样的挚友,是他的福气。”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王明远脸上,那目光里有审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复杂的情绪:“子先的性子,你清楚,老夫也清楚。他……本不该被卷进这种地方。”
王明远心头泛起一抹苦涩,也低声道:“是。子先兄他……更适合埋头做事。”
“可眼下,事已至此。”杨廷敬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沉重。
“圣意已决,朝议汹汹。子先这个‘特使’,是做定了。我们能做的,不是怨天尤人,而是想想,怎么帮他把这差事……尽量做得稳妥些,至少,让他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他看向王明远:“你急着找老夫,想必心里已经有了些想法。说说看。”
王明远不再犹豫,从怀中取出那个油布套,双手奉上:“杨大人,这是下官今日草草写就的一些东西。并非什么良策妙计,只是下官在台岛、在工部任上的一些粗浅见闻和体会,关于如何安民、如何组织、如何在困顿中求存……或许,其中有一二能为子先兄所参详,或可帮他少走些弯路,多几分周全。”
他语气诚恳:“下官人微言轻,又无直通江南的渠道。恳请杨大人,能否设法将此物,尽快送至子先兄手中?权当是……是下官给好友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心意。”
杨廷敬接过那尚带着体温的油布套,入手很沉。他用手指摩挲过粗糙的布面,昏黄的灯光下,老人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
“明远,”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缓,也更重,“你有心了。这份心意,比千金更重。子先若知,必铭感五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