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村落早已沉入梦乡,只有几声零星的犬吠和远处山林的虫鸣。张良的住处,一间比其他茅屋略好些的土坯房里,油灯如豆,映照着两个相对而坐的身影。
“先生,巴忠此人,性情凉薄,贪生怕死,虽暂时慑于威势,但终非可信之人。”霓裳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冷意,她为张良续上酒水,动作娴熟优雅,与这简陋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张良端起粗陶碗,目光平静地看着跳动的灯火:“我知道。留着他,不过是为了制衡巴信,也为了将来那面‘巴家’的旗帜还有人能扛。至于信任……我不需要信任他们。”
他放下陶碗,抬眼看向霓裳,眼中带着几分感慨:“倒是你,霓裳,这次咸阳之事,做得干净利落,当真让我刮目相看。”
霓裳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灯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先生谬赞了。若非先生早有谋划,霓裳纵有天大的胆子,也断不敢在天子脚下行此险事。”
她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以及更早之前。
霓裳,本名韩霓,确实是韩国王室的旁支血脉,虽然到她这一代,早已远离权力中心。但秦灭韩时,家破人亡,父兄皆死于秦军屠刀之下!她与族中女眷皆被掳掠,几经辗转,若非张良暗中搭救收留,早已是一抔黄土。
张良告诉她,国虽破,但复兴之火未灭,
“你恨秦国吗?”张良问她。
“恨入骨髓!”她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你怕死吗?”
她沉默了片刻,想起了颠沛流离中病死的亲人,想起了那些秦兵冰冷的眼神和刀枪,最终摇了摇头:“国已不国,家已不家,活着,不过是苟延残喘。先生于我有再造之恩!先生之志,便是霓裳此生之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