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开始下达指令。极其细碎,极其精确。
“分三队。”
“别走直线,顺着右侧高地林地潜过去。”
他指着匈奴骑兵绕圈留下的马蹄印。游骑兵习惯顺时针绕圈,左手持弓,右手挥刀。
“他们绕圈,阵型拉得很长。第一队,放过前面三十骑,专打他们侧后方的薄弱点。从第四十骑开始截断。”
“第二队,接力。卡住他们回援的路线。”
“第三队备用,封死他们往西跑的退路。”
没多余的鼓动。韩信抄起上好弦的秦弩,第一个摸进芦苇荡。
积雪极厚,掩盖了脚步。狂风正好压住了兵器摩擦的杂音。
五十名大秦老卒,像三柄淬冷的短刀,无声无息地切入敌军战场的边缘。
距离极近。
韩信带队摸到了匈奴骑兵绕圈的最外沿。中间只隔着一层稀疏的芦苇。
三十步。
这是秦弩指哪打哪的绝对碾压距离。
十五把弩机抬平。
前方第一梯队的匈奴骑兵正狂呼乱叫着冲杀底部的秦军溃兵。
韩信盯着他们阵型中间的空档。那是由十几骑组成的薄弱接缝。
“放。”
机簧回弹。
近距离的穿透力极其霸道。弩箭轻而易举地扎穿了粗劣的生皮甲,去势未减,贯穿骨骼。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七八个游骑兵直接从马背栽落,被后方的马蹄踩成肉泥。
一波齐射结束。
“别停,第二队补上!换位装填!”
阵型运转严丝合缝。第一队后撤踩踏机括上弦,第二队十五人已经顶上位置。
连射爆发。
游骑兵的侧翼被这三轮完全不讲道理的近距离火网,生生削掉了一块。
指挥链当场瓦解。
前面的匈奴头目发现后方空了一截,赶紧勒转马头想去补漏。一转身,便迎上了第三队封路的弩箭。
局部多打少。每次弩箭出膛,必定是十五支箭集火三五个人。绝不分散火力。
底部等死的秦军溃兵本来已经绝望,突然看到外围的匈奴骑兵像乱石般坠马,领头的溃军屯长扯着破嗓子嘶吼起来。
“援军到了!站起来再冲一次!”
上下夹击的局势成型。局面反转极快。
匈奴游骑被打蒙了。接连不断的强弩定点清除,让这帮各自为战的游牧散兵丧失了缠斗的底气。
有人调转马头,试图脱离战场。
韩信不给他们机会。
“左侧放空,把他们往湖心赶!”
三队弩兵交替掩护,箭矢全贴着匈奴骑兵的外侧头皮飞。往外围跑,必定挨射。往内侧湖心退,反倒暂时安全。
受惊的战马被弩箭逼着,不断向低洼的湖心收缩。
底床中心的积雪看起来与外围无异。平整,泛着白光。
最前面的几匹匈奴战马前蹄刚踏上去,整个身子便猛地往前栽倒。马腿发出刺耳的骨折声。
底下根本不是硬土。
夏天干涸的湖心,表面被冻住,
“唏律律——”
战马嘶鸣惨烈。马蹄陷进半尺深的淤泥里,越挣扎陷得越深。十几匹马撞在一起,把本就不结实的冰壳彻底踩碎。
烂泥翻涌上来,混着积雪变成黑褐色的死地。
机动性一旦清零。游骑兵连步卒都不如。
“压上去。抵近射杀。”
韩信下达最后指令。
秦军步卒端着弩。
他们走到烂泥坑边上十步的位置,居高临下,挨个点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