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秦云考虑的深远和周密。沉默了几秒钟,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秦先生考虑得周全。
这样安排最稳妥。我们理解,也完全接受。”
这既是认可,也是承诺。
秦云点点头,换了个更关键的话题:
“你们运送这批枪支弹药出去的通道,确定没问题吧?
听说胡宗南现在到处设立关卡和检查站,党部的特务密布。”
“通道已经打通了,相对安全。”
陈金仲恢复了他地下工作者的谨慎,声音压得更低:
“路线是:从你们这里出发,先向西进入甘肃地界,在平凉附近转向北上,进入绥远境内。
那里地广人稀,各路军阀势力盘根错节,但也正因如此,缝隙也多。
我们在那边有可靠的同志接应,能够利用复杂的地形和人际关系网作为掩护。
最后,从绥远再择机南下,进入陕北。
沿途关键节点,我们都做了布置,有‘自己人’照应。”
秦云认真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仿佛在印证着地图上的路线。他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
“这条线选得好,迂回曲折,利用了各方势力的空白地带。很好。”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
“陈干事,我这次特意要和你谈的,就是关于通道和布局的另一件大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想在明年五六月,在华北、山西地区,搞一次大规模的战略行动。
具体行动目标暂且不说,但规模会很大。”
陈金仲的眉头瞬间锁紧,眼神变得极为警惕,下意识地又吸了一口烟,沉默着没有接话。
涉及到组织在华北、山西的地下网络,这属于最高机密。
秦云理解他的沉默,笑了笑,直接点明意图,同时也抛出了足够分量的诱饵:
“我直说了吧。
这次行动,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中转站和物资储备基地。
我相中了山西的吕梁山区。
那里山高林密,地形复杂,群众基础也好,非常适合。”
他看着陈金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的计划是:在吕梁山区建立秘密据点,用于储藏、转运大批战略物资。
在这之前,我需要提前几个月秘密派遣几支精干的特别行动队潜入晋绥和平津地区。
他们的任务是:实地侦察地形地貌,摸清敌伪兵力部署、交通要道、仓库据点等关键情报,为后续行动铺路。”
秦云加重了语气:
“这个任务极其艰巨且危险,人生地不熟,没有当地力量的协助寸步难行。
因此,我希望,也迫切需要贵党在华北、山西的地下组织,能够为我的行动队提供关键性的协助和支持——
向导、情报、掩护、后勤补给点,甚至是关键时刻的武力策应。”
他停顿了一下,让陈金仲消化这个爆炸性的信息,然后抛出了足以让对方心动的筹码:
“当然,我秦云做事,从不亏待朋友。
事成之后,给予贵党的回报,将远超你们的想象。
不仅仅局限于武器弹药,还会有其他你们急需的战略资源。
这个承诺,我以信誉担保。”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寂。
只有陈金仲指间香烟燃烧的细微嘶嘶声,以及两人沉稳的呼吸声。
窗外,夜色深沉,山风渐起,吹得窗户微微作响。
陈金仲的眉头紧锁,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和风险评估。
秦云提出的计划大胆至极,风险极高,但回报的诱惑力也实在惊人。
这不仅仅是几支枪、几箱子弹的交易,而是关乎未来战略格局的合作。
终于,陈金仲掐灭了烟头,抬起头,眼神恢复了地下工作者的冷静与坚定,但那份凝重丝毫未减:
“秦先生,你提的这件事……太大了,超出了我的权限范围。
我必须立刻,立刻,向组织上做详细汇报。
行与不行,具体如何操作、由谁负责对接、提供何种程度的协助,这些都需要组织上仔细研判、周密部署。
这不是我陈金仲一个人能点头的事。”
他直视着秦云:
“我会用最快、最安全的渠道把消息传回去。
无论结果如何,具体事项,组织上肯定会另行派遣级别更高的同志,在绝对保密的前提下,与你进行深入接洽。”
秦云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他郑重地点点头,目光如炬:
“我理解。
此事关系重大,必须谨慎。
但请陈干事务必向组织上强调一点:我的行动准备将从年后就正式启动。
时间紧迫,希望贵党能尽快给予回应和安排。
同时,”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极其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
“绝对、绝对要保密!
此事若泄露一丝风声,不仅行动前功尽弃,你我,以及所有相关的人,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放心!”
陈金仲同样斩钉截铁地回应,眼神中充满了决绝:
“‘保密’二字,是我们的生命线。
我知道轻重。”
“好!”
秦云站起身,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明天一早,我会交代顾叔,把这次交易的枪支和子弹,准时、安全地送到你们指定的接头地点。
细节你们再和他敲定。”
陈金仲也站起身,伸出手:
“合作愉快,秦先生。
静候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