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森的外祖母圣诞节后去世了,老人家临终前,将棕榈城的庄园留给了克里森。
克里森在电报里说,出于对长辈的哀悼和尊重,在一年的哀悼期内,他们不会举办婚礼。
但他承诺,明年一定会带着颖雁表姐回来一趟,特别希望能在您和舅舅的见证下,在中国,举行他们的婚礼。”
大女儿远隔重洋的消息,尤其是涉及婚嫁这等人生大事却无法亲身参与,舅母强忍的悲伤终于化作一声细微的哽咽,泪水无声地滑落。
宁颖鹤见状,立刻收起自己的兴奋,上前挽住母亲的胳膊,故意岔开话题,用轻快的语调对秦云说:
“弟弟,咱们可说定了啊!
我回去就让我爸抓紧给我办调动手续,最迟四月份,我就带着我妈搬过来!
到时候,你可得把给我们准备的别墅拾掇得妥妥帖帖的,得像你这别墅一样舒服漂亮才行!”
秦云郑重地点头应承:
“放心,包在我身上。”
他转身,轻轻推着已经因为提到音乐而再次雀跃起来的秦朵往车门走。
“下周我们学校开课,哥要回去一趟。
记得,《茉莉花》可要好好练,别偷懒。”
“哥!”
秦朵的眼睛瞬间亮晶晶的,像被点亮的星星。
“我和金老师把那首曲子反复打磨修改了好几次,现在可好听啦!
你回来一定要听我拉给你听!拉一整首!”
对音乐的热情暂时冲淡了离愁。
最后,只剩下顾芷卿站在车外了。
她紧握着秦云的手,指尖冰凉,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止住颤抖,那眼神里的眷恋几乎要将人融化。
秦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环顾了一下周围的人,不再顾忌旁的眼光,向前一步,极其自然地、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
那是一个短暂却充满慰藉与承诺的拥抱,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低沉而温柔:
“乖,听话。下周,下周我就回去。”
他稍稍松开她,替她理了理被细雨沾湿的鬓角,凝视着她的眼睛:
“你先和古嫂子回去,把咱们的家好好收拾一下。
我这边也会加紧把剩下那几个别墅装修好。
等你们下次再来,就不用像这次一样都挤在一处了。
地方宽敞些,大家住着都自在。”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温和而坚定的笑意:
“到时候,我会请舅舅再辛苦一趟,专门过来。
我要为你举办一场最盛大的订婚仪式,让所有人都知道,顾芷卿是我秦云此生认定的人。”
“谁……谁要你弄什么盛大仪式了!”
顾芷卿被他直白的话语和描绘的未来羞得脸颊绯红,心头却像浸了蜜糖,那份沉重的不舍终于被甜蜜的期待冲淡了几分,忍不住嗔怪地捶了他一下,终究还是破涕为笑。
这份羞涩的欢喜让她整个人鲜活起来,她深深看了秦云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子烙印在心底,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脚步轻快地登上了巴士。
车门在沉闷的“噗嗤”声中缓缓关闭,隔绝了车内外的世界。
车窗被摇下,几张面孔紧贴着玻璃:
秦朵用力地挥手,宁颖鹤带着笑意,金母和舅母眼中含泪,顾芷卿则专注地凝视着秦云的身影。
引擎发动,发出低沉的轰鸣,排气筒喷出一股白烟,混入湿冷的空气中。
巨大的车轮碾压过被细雨润湿的泥土路面,缓缓启动,载着亲人和爱人,以及车顶上被牢牢固定的三辆象征着下次重逢约定的自行车,驶向朦胧的雨雾深处,拐过路口的老槐树,最终消失在蜿蜒的道路尽头。
别墅门前骤然空旷下来,只剩下车轮碾过泥泞的痕迹、空气中残留的汽油味,以及挥之不去的寂寥。
细雨依旧无声地飘洒,落在秦云挺括的肩头,留下深色的印记。
他伫立在原地,久久望着巴士消失的方向,眼神深沉复杂,有离别的怅然,有对未来的思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半晌,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一直恭敬候在身后的乐志海身上,那深邃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语气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打破了这份离别后的宁静:
“志海,跟我来一趟书房。
有话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