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一份报。”
秦云递过铜板,又叫队员从旁边小吃摊上快速买了一份晶莹软糯的艾窝窝和一份撒着豆粉的凉糕,放在茶摊油腻的小桌上。
那报童的眼睛瞬间被这两样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精致吃食牢牢吸住,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别急,问你几个事儿,答好了,这些都是你的。”
秦云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报童使劲咽了口唾沫,小鸡啄米般地点头:
“您问您问!我知道的都告诉您!”
“最近这段时间,有没有瞧见特别的、拉着很重东西的大车往这里面来?
比如……装着大箱子,护卫特别多那种?”
秦云压低声音,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华俄道胜银行和花旗银行的方向。
报童眼睛一亮,仿佛答案早已烂熟于心:
“嗨!您问这个啊!有哇!
上个月,就前些日子,来了好几拨呢!
光我看见的就有四五趟大镖车!
那阵仗,啧啧,赶车的把式都透着股狠劲儿,旁边跟着十几个带家伙的护卫,凶神恶煞的,我们稍微靠近点就被轰走!
车都停在那两家洋银行门口了。”
他麻利地指向华俄道胜银行和花旗银行。
“好些人吭哧吭哧地从车上往下抬大箱子,看着死沉死沉的,四个人抬一个都费劲!动静可不小!”
秦云心中一块悬着的石头轰然落地,线索对上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温和地点点头,重重拍了拍报童瘦削的肩膀:
“好小子,记性不错!拿着,吃去吧。”
说着,把艾窝窝和凉糕推了过去。
报童喜出望外,一把抓起美食,话都顾不上说,转身就欢天喜地地跑开了,仿佛怕秦云反悔。
看着报童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秦云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着笃定与冷冽的笑意。
他端起粗瓷碗,呷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低声对同伴道:
“白银的下落,十有八九就在这两家银行的保险库里躺着。
现在,就只差撬开保管这些‘钥匙’的那张嘴了。
找到中央银行那个专管北平存银的行长,一切就能见分晓!”
几人迅速起身,汇入街上的人流,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隐蔽的落脚点。
刚一进门,就看见那名肩负特殊使命、负责与地下党单线联络的队员也恰好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急促感。
秦云立刻将他唤到僻静处,声音低沉而坚决:
“辛苦。
情况有变,事情更紧要了。
你现在立刻再跑一趟,务必亲自见到贝先生(地下党的联络人贝辛卯),就说我有极其重要、关乎大局的事情必须当面和他谈,请他务必尽快设法过来一趟。”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
大约一个小时后,屋门外传来约定的轻微叩击声。
那名队员闪身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身影。
来人中等身材,穿着半新不旧的藏青色长衫,外罩一件同色马褂,头戴一顶深灰色的礼帽,面容敦厚,眼神却透着商人的精明与地下工作者特有的警醒,正是北平地下党的重要联络人——贝辛卯。
队员迅速低声介绍了彼此。
秦云示意队员和另外三名负责警戒的同志到院子四周布防。
屋内只剩下秦云和贝辛卯两人。
贝辛卯摘下礼帽,习惯性地抹了抹额头微沁的薄汗,目光落在秦云年轻的脸上时,明显地怔忡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这位策划如此重大行动的负责人,竟然如此年轻。
“没想到……”
贝辛卯调整了一下呼吸,语气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
“秦先生真是……年轻有为啊。”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秦云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贝先生客气了。
您在北京城根基深厚,年头不短了吧?”
贝辛卯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恢复如常,含糊地应道:
“讨生活罢了,算起来……也有十来个年头了。”
他迅速转移话题,“秦先生急着见我,想必是有要紧事?”
“不错,”秦云不再绕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直刺核心。
“贝先生,现在中央银行的行长是谁?他住在什么地方?”
他紧紧盯着贝辛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抛出最关键的那个问题:“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