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特战队的二百名队员和运输队的司机,已经在昨天从青县撤往青岛。
他们将会在青岛港等待棕榈泉号。
港口内,隶属于日本海军第三舰队的数艘灰色巨兽的巡洋舰和驱逐舰,已褪去了往日的伪装,冰冷的炮口有意无意地指向岸上,烟囱喷吐着不祥的黑烟,引擎低沉的轰鸣仿佛是掠食者发动攻击前的最后警告。
它们的甲板上,水兵们频繁调动,动作僵硬有序,望远镜的镜片在昏黄的暮色中折射出冷酷的光芒。海面上,小型炮艇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来回逡巡,封锁着出海口。
岸上,日军设立的哨卡林立,刺刀在渐沉的夕阳下闪烁着森然寒意。
在离港口不远的一个相对隐蔽的泊位上,“棕榈泉号”(pal Sprgs)货轮像一只疲惫而警觉的巨鸟,不安地停泊着。
它的船长,美国人伊莱贾·摩根(Elijah an),一位有着灰蓝色眼睛和饱经风霜面容的老船长,此刻正焦灼地在船长室踱步,烟斗早已熄灭多时。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冲到岸上,找到秦云。
“秦先生!”伊莱贾的声音因为急切而略显嘶哑,他大步走到秦云面前,几乎要抓住他的手臂。
“不能再等了!看看外面!那些日本军舰不是在开茶话会!
他们的锅炉在预热,水兵在就位,随时可能封锁港口,甚至直接开火!
国际公约?在那些卑鄙的日本战争疯子面前,那就是一张废纸!”
他指着舷窗外虎视眈眈的日军舰艇,语气沉重而绝望。
“‘棕榈泉号’只是一条民用货轮,没有任何武装!
一旦他们动手,我们就像砧板上的鱼肉!
我必须为我的船员负责!
现在,立刻,撤!离!这是最后的机会!
上帝啊,求您听听我的劝告!”
秦云伫立在临时的指挥点,一间由仓库临时改建的办公室窗前,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单薄而沉重。
时间太紧,故宫博物院的撤离时间已经没有了。
海风带着咸腥和硝烟混合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远处的日军旗舰上,似乎响起了刺耳的短促汽笛声,像死神的催命符。
探照灯的光柱猛地加亮,如同恶魔的巨眼,冰冷地扫过“棕榈泉号”的船身,最终定格在船船舷上那面小小的星条旗上,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和挑衅。
秦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他猛地闭上双眼,两行滚烫的热泪终于冲破堤防,无声地滑过他沾满灰尘的脸颊,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这泪水,是为那些即将失去的国宝而流,是为这破碎的山河而流,更是为一个守护者被迫做出的撕心裂肺的抉择而流。
再睁开眼时,那眼中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决绝。
他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那个重逾千钧的命令,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回荡在压抑的房间里:
“传我命令……全体人员……立即登船……撤!退!”
“船长先生……”
他转向伊莱贾,声音带着一种透支后的虚浮:“…启航吧。”
早已待命的棕榈泉号的大副猛地转身冲出门去,尖锐急促的哨声和呼喊声瞬间撕裂了码头上最后一丝宁静。
船员们如同上了发条般冲向各自的岗位,沉重的铁锚在链条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升起。
岸上留守的寥寥数人,红着眼眶,最后看了一眼在炮火中的天津,咬紧牙关,头也不回地冲向连接轮船的、即将收回的舷梯。
“棕榈泉号”庞大的船体发出一声沉重而悠长的低吼,粗壮的烟囱骤然喷出更加浓密的黑烟。
巨大的螺旋桨开始搅动浑浊的海水,庞大的船身笨拙却坚定地缓缓脱离冰冷的码头。
秦云没有立刻进入船舱。他如同雕塑般伫立在剧烈震颤的船尾甲板栏杆旁,任凭海风吹乱他的头发,吹干他脸上的泪痕。
他死死地盯着那片越来越远的、黑暗笼罩的天津港。
他紧握栏杆的手指骨节发白,指甲深深嵌入木纹之中。
身后,是正在加速逃离险境的巨轮和幸存者;
前方,是无尽黑暗、充满未知航程的大海;
而心底,那片被硬生生剜走的、承载着无价珍宝的土地,正流淌着永不愈合的血与泪。
汽笛长鸣,是告别,是悲鸣,更是向着血色苍茫的破碎山河,发出的一声不屈的、绝望的呐喊。
身后,有跑步的脚步声传来。
小李的声音传来:“急电:特战队和运输队在流河镇北遭遇日军小分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