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的轰鸣瞬间打破了小镇固有的节奏,学堂里的朗朗书声中断了,窗口挤满了一张张充满惊奇的小脸,附近的村民也纷纷放下手头的活计,远远地围观议论着。
李巷的村长,同时也是李祥峪的亲伯父李孝谦,闻讯匆匆赶来。
这位在族中颇有威望的中年汉子,一脸凝重和疑惑。
他刚赶到学堂前的小广场,正好看见秦云带着侄儿李祥峪站在一辆卡车旁,与刚下车的乐志海、朴悦梅低声交谈着。
见到这位地方主事人,秦云立刻整了整衣领,迎上前去,神情庄重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深知,在这个宗族观念浓厚的小地方,获得村长和族长的理解和默许至关重要。
“李村长,打扰了。”
秦云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军人的干脆:
“我是中央教导总队师属直属特务营少校参谋秦云。”
他半真半假,刻意模糊了“特战”二字,用了更常规也更易被接受的编制称谓。
“奉上峰命令,我们此行任务有二:
一是为驻地附近乡亲义务巡诊,尽些绵薄之力;
二是于此设立临时警戒哨位,防范日军小股部队可能的渗透袭扰。
仓促驻停,惊扰了贵地清净,实在抱歉,还请李村长多多体谅,予以方便。”
这番半真半假的说辞,既有军方的威严,又带上了“为民服务”的善意,加上他身上穿着少校的军服,是应对当前局面最稳妥的措辞。
李祥峪此刻就站在秦云身后半步,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位神秘军官的崇拜和对眼前庞大车队的好奇。
他与秦云的相识,颇有几分戏剧性。
那是秦云抵达李巷的次日清晨,他信步闲逛,走到了村东那座颇有年头的练武馆门口。
南京尚武之风历来浓厚,李巷亦不例外。
馆主是一位姓甘的武师,身手据说相当了得,教授着十几个本村和外村的年轻学徒,查拳是其主要拳种。
秦云驻足观看时,恰逢甘师傅在教授李祥峪弹腿的基本功。
少年身形矫健,眼神专注。
秦云的目光扫过少年的动作,一丝细微的差异感让他下意识地轻“咦”了一声。
这微小的声音,却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立刻引起了甘师傅的注意。
身为武人,自有其敏感与傲气。
甘师傅收住架势,目光炯炯地看向门口这位气度不凡的陌生青年,抱拳朗声道:
“这位朋友,似乎对拳脚也有研究?
不如下场指教一二?”
语气虽客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切磋之意。
秦云本无意生事,但对方主动邀战,一味推辞反倒显得心虚或傲慢。
他略一沉吟,拱手道:
“甘师傅客气了,在下只是略通皮毛,谈不上指教,权当活动筋骨吧。”
话音落,两人便在武馆中央拉开了架势。
甫一交手,甘师傅便心中一凛。
这青年步伐沉稳,出手迅捷且不拘一格,既有传统武术的底子,又夹杂着许多他从未见过的、简洁直接甚至略显凶狠的格挡和击打技巧,其中尤以变化多端的击打关节、要害的招式最为突出。
(这正是军体拳和格斗术的精髓)
秦云心知此地不是显露真功夫的地方,更不想伤了和气,刻意收敛了力道和杀招,多以格挡化解、点到为止。
十几个回合下来,秦云卖个破绽,主动跳出圈外,再次抱拳:
“甘师傅好功夫!
在下只是仗着年轻力壮,侥幸周旋,承让了!”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
甘师傅面色微赧,心中却已了然对方的深浅。
这一场切磋,外人看来或许胜负难分,但馆内稍有眼力的徒弟们都明白,是那年轻军官留了手。
李祥峪更是看得热血沸腾,两眼放光。
自那天起,他就如同着了魔一般,秦云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软磨硬泡,非要拜师学艺。
“长官!你那几下太厉害了!教我好不好?”
“师傅!你就收下我吧!我吃得苦!”
少年执拗而热切的声音,成了秦云在李巷的清静日子里一道挥之不去的背景音。
秦云被他缠得实在没法,又考虑到他是这里最大的李氏族长的次子,一味拒绝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或猜测。
无奈之下,只好答应“点拨”他几招,明确表示并非正式收徒。
但是,这小子是个武痴,每天清晨,李祥峪必定准时出现在秦云下榻的客栈院门口,风雨无阻。
秦云便教了他几招基础的军体拳格挡和擒拿动作——这些招数实用性强,不易看出特定门派路数,也相对易于掌握。
没想到这少年天赋颇佳,又肯下苦功,几日下来,竟也练得有模有样。
秦云见他悟性不错,态度也诚恳,便也渐渐多指点几句发力技巧和实战应用。
李祥峪便愈发认定秦云是位高人,更加形影不离。
此刻站在车队旁边,他挺着小胸脯,仿佛自己也是这支威武队伍的一员,脸上写满了与有荣焉的自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