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将老山东南方向一片相对完整的阵地指划给秦云部。
命令一下达,特战队员们展现出惊人的效率和专业性。
他们迅速从卡车里取出制式工兵铲。
那铲身明显加厚加宽,边缘锋利,铲柄也粗壮结实。
一声令下,挖掘声顿时响成一片。
冻土层坚硬如铁,但特制的工兵铲加上队员们训练有素的力量和技巧,铲尖凿击处,硬土应声崩裂。泥土飞扬,在寒风中形成一股股微小的褐色烟尘。
乐志海作为老兵骨干,一边猛力下铲,一边大声给周围的队员传授要领:
“都记住了!战壕深度至少两米五!
顶上覆土必须足足的!坑道要斜着挖!斜度给我打出来!”
田慧炳在一旁补充,声音沉稳有力:
“斜着挖,炸弹的气浪冲击会被带偏向上跑,能扛小鬼子的步兵炮!
侧壁每隔几步给我挖出踏脚的台阶,万一挨炸塌了方,还能踩着往上爬!
顶盖的土再加厚一层!就算鬼子拉来重炮,顶天了震你个灰头土脸,伤不了筋骨!
还有,每隔二十米,给我往侧壁掏个‘猫耳洞’,人蜷进去,鬼子的飞机来了也拿你没辙!”
与此同时,另一名副队长余腾安和迫击炮分队指挥官麻涌文,已经带着重机枪班、轻机枪班和迫击炮班的骨干,快速攀上山脊线,仔细勘察地形。
寒风卷起浮雪,露出
余腾安站在一处天然形成的岩石陡坎后,指着棱线下方:
“看这里!就是天然的射击台!
两挺重机枪就给我架在这儿!对面在设两挺。
记住要点!”
他语气斩钉截铁:
“枪管高度,必须正好超出棱线一拳!不能多不能少!
射界就能死死卡住
鬼子往上攻,不到眼前,看到的全是岩石!
机枪射击位挖成‘凹’字型,深半米!
底下垫碎石防滑,两边岩壁凿出防滑纹路,不然机枪一响那后坐力能把枪推跑!
副射手,在射击位两边各堆半人高的石垛,外面做好伪装,既能挡流弹又能架枪托!
弹药箱,给我埋到后面两米深的坑道里去,上面盖严实油布防潮!最关键的是伪装——”
他指向岩壁:
“用筛过的细黄土,掺上砸碎的枯苔藓,给我一层层糊在上面,要糊得像岩石自己长出来的锈斑!
观察孔就开在岩缝里,只留一个眼睛的缝隙,鬼子爬到跟前都未必能发现!”
另一侧,麻涌文则指挥轻机枪班的班长们,在重机枪阵地侧翼的枯树杂木丛后,精心挑选了六个位置隐蔽的土包。
“轻机枪是重机枪的屏障和补充!”
麻涌文指点着:
“每挺机枪负责五十米正面!枪管就从这些枯树枝的缝隙里伸出去!
俯角给我调到五度左右,专门打鬼子冲锋队形的‘箭头’。
就是前面三角阵型的尖兵!
配合重机枪,它们打纵深,你们扫前锋!
每个机枪组,立刻去砍那边坡下的棕榈树叶子,编成草帘子,浸透了水挂在你射击位前面!
挨炮击、防枪口焰就靠它了!”
布置完机枪阵地,两人的目光又投向后方一处凹地底部的嶙峋天然岩石群。
十二具迫击炮被迅速分成三个火力组,呈扇形部署在岩石后方。
麻涌文细致地指导炮手们:
“炮盘位置挖锅底坑,半米深就够!
底下垫碎石找平,四周用硬木楔子把炮架腿钉牢实!
炮管底下铺上油布和干草,隔开冻土的寒气,别让冷热不均影响了弹道!
弹药基数就放在炮位旁,剩下的基数,挖深坑埋在两翼一米深的地下,伪装必须到位!”
他走向凹地边缘一片稀疏的低矮灌木丛:
“观测所是炮的眼睛!
就在这里,挖个半人高的坑,顶上用枯枝搭成鸟窝状,从山下看,就是一片不起眼的灌木丛!”
日头在阴沉的云层里艰难地挪移。
待到下午时分,特战队的防御阵地已初具规模。
深深的战壕、精心伪装的火力点、隐蔽的迫击炮阵地,构成了一张沉默却致命的网。
陈昌明抑制不住好奇,带着卫兵前来“参观”。
他几乎走遍了每一处工事,从重机枪的岩坎掩体,到轻机枪的树丛射击位,再到迫击炮的岩石屏障和伪装观测所。
每到一处,他都要仔仔细细地看,不厌其烦地询问构筑的原理和战术意图。
听完解释,他脸上的震惊之色便加深一分,眼神中充满了震撼与恍然。
特别是当他看到每个关键火力点竟然都配备了一台小巧的94式便携电台,以及停在山后利用天然凹陷和伪装网严密隐蔽起来的装甲救援卡车时,这位从尸山血海里趟出来的老兵营长,彻底失语了。
只是张着嘴,目光在那些精密的仪器和坚固的车辆上来回逡巡,仿佛第一次窥见了另一个维度的战争。
良久,他才重重地吐出一口白气,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呻吟的叹息:
“好家伙……这仗,原来真可以这么打……”
秦云理解陈昌明此刻内心的巨大冲击。
他看着这位带着一支几乎被遗忘的残军苦苦支撑的营长,没有犹豫,再次从自己宝贵的通讯资源里划拨出四台94式电台:
“陈营长,这几台给你营里用。
找个读过书的、脑子活的弟兄过来,我们电台兵教他发报。
还有,”他指向临时设立的医疗点。
“你营里的伤员,只要还能动,都抬过来,我们这边有药,医生、卫生员也能帮忙处理包扎。”
寒风依旧凛冽,炮声依然隐约可闻。
但在老山东南角的这片阵地上,一股迥异于绝望的坚韧力量,伴随着新构筑的工事和刚刚建立的脆弱联系,正在冰冷的冻土下悄然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