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对夫人那笔美国信托基金近年大额支出的逆向追踪,再比对经国公子近年在国内各项重大事业:三青团中央干部学校的筹建、新赣南建设计划的庞大投入、以及他身边核心班底的活动经费。
我们发现了一个令人震悚的事实:
夫人在美国的这笔信托基金所产生的巨额收益,有近乎一半……
并未用于她个人的开销或我们所知的慈善项目!
而是通过极其复杂、层层嵌套的国际转账网络和代理人公司,源源不断地输送回了国内……”
戴笠的声音低得几乎要融入那老旧风扇的噪音里,却字字如刀:
“……专项用于支持经国公子在国内培植势力、构建政治班底!
换而言之,”他抬起头,迎向蒋介石那双瞬间布满血丝、仿佛要滴出血来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敲响丧钟:
“秦云先生通过棕榈创能集团所攫取的巨额利润,经由孔向西、宋爱琳女士,最终汇入了夫人的私人金库。
而夫人金库中的一半财富,又源源不断地浇灌在经国公子的政治根基之上!
如今我们要对付秦云,动他的核心资产,就是在直接挖夫人钱袋子的根基;
而动夫人的钱袋子……
就等于是在亲手斩断经国公子赖以崛起的事业命脉,彻底动摇您为党国未来所精心布局的核心传承!”
“轰——!”
蒋介石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在他眼前扭曲、崩塌。
他赖以掌控一切、维系“家天下”的权力基石,此刻竟被一张由金钱与血缘交织而成、由那个幽灵般的秦云悄然织就的巨网死死缠住!
要动秦云?那便是动孔宋两家,最终……
便是动他自己的儿子蒋经国,动他蒋氏王朝未来的根基!
“噗——!”
再也无法支撑,一口浊气夹杂着腥甜猛地涌上喉头,蒋介石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摇晃着,险些栽倒。
他用手背狠狠擦去嘴角,那动作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狠厉与颓唐。
再看戴笠时,眼神里那份睥睨天下的威严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苍凉和一种被命运嘲弄的荒诞感。
“这些都是秦云的布局?”
戴笠迟疑地说:“现在还没有发现秦云参与夫人资金的运作。”
委员长点点头,颓然地挥了挥手,声音嘶哑破碎,仿佛破旧的风箱:
“……下去。
此事……到此为止。
没有我的手令……一个字……都不准泄露。
任何与此相关的行动……即刻停止。”
“是!”
戴笠如蒙大赦,几乎是小跑着躬身倒退而出,小心翼翼地掩上了沉重的房门。
死寂的侍从室里,只剩下蒋介石一人。
他踉跄着挪到窗边,望着外面被山城雾气笼罩的、灰蒙蒙的天空。
窗外,是他一生心血构筑的江山;
窗内,却是权力核心被至亲血脉反噬的冰冷真相。
他斗败了多少党内宿敌,熬过了与赤党殊死的搏杀,却万万不曾料到,自己最危险的敌人,竟是一个精准地将钥匙插入他家族命门最深处、然后优雅抽身的……局外人。
那股将他彻底淹没的虚无感,冰冷粘稠,如同窗外驱不散的浓雾。
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里,他破碎的思维却在疯狂运转,无数念头如同沸腾的岩浆在头颅中冲撞、撕扯。
抓?
雷霆震怒,清查到底,将这张由金钱、血脉与背叛织成的巨网彻底撕碎!
放?
隐忍不发,任由那个幽灵般的秦云在穷山恶水间逍遥,继续用沾满铜臭的绳索,无声地勒紧他蒋家的脖颈?
两种力量在他心中激烈绞杀,每一次权衡都牵扯着家族命脉与党国根基的剧痛。
最终,所有翻腾的怒焰、被算计的屈辱、对未来的恐慌,都被一种沉重的、冰冷的现实死死压了下去,化作一声从肺腑深处挤出的、拖着长长尾音的长叹:
“唉……”
这叹息声在空旷窒闷的房间里回荡,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疲惫与妥协。
“如今……国力消耗巨大,处处捉襟见肘……”
他望着灰蒙蒙的窗外,声音嘶哑,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向这无形的命运低头。
“……国际援助,是维系局面的命脉。
前些天,夫人……夫人已经应允,将视时机亲赴美国,为我党国进行外交斡旋,寻求美利坚最紧要的支持……成败在此一举!”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这个节骨眼上……孔宋两家……决不能动!一丝一毫的嫌隙……都不能有!”
“秦云!”
这个名字,如同一根淬了剧毒的尖刺,猛地扎破了他强行维持的平静。
所有的压抑、愤怒、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巨大羞辱感,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几乎是咆哮着吼出这个名字,同时手中的文明杖带着积攒了全身的戾气,狠狠地、不留余力地敲打在冰冷的青砖地面!
“咚——!”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在侍从室里炸开,伴随着杖头与砖石碰撞出的刺耳脆响,久久回荡。
那声音,既是宣泄,是警告,更是一个枭雄在家族与国运的夹缝中,不得不咽下苦果的、最不甘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