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港的冲天烈焰与巨大爆炸,瞬间将重庆方面所有窥探的视线、精密的算计、能动用的力量,都死死地吸向了太平洋彼岸那场滔天巨浪。
国内那些如附骨之蛆般日夜盯着他的眼睛,此刻必然陷入一片混乱,自顾尚且不暇!
秦云猛地站起,目光如电,迅速扫视庭院四周。
那些熟悉的、令人厌恶的窥视气息,消失了。
想必是收到了上峰的紧急召唤,数只幽灵已悄然撤离,匆匆赶回水城听取贵州站的报告去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屋内所有的惊愕、混乱与低语:
“天赐良机!世界大战的闸门已开,那些纠缠不休的目光,已被彻底扯碎!
此刻不走,更待何时?!”
无需过多解释,那洞穿时局的笃定已传递出一切。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原计划不变,但刻不容缓!
军统的网必然因这惊天巨变而撕开裂隙,我们要在这缝隙合拢前,撕开它,冲出去!”
命令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引爆了整个指挥部。
翟乡风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通讯室。
他并非简单地核实路线,而是瞬间激活了一张早已埋藏在西南崇山峻岭、偏僻村落乃至灰色地带人物中的“暗网”。
他需要的不只是地图上冰冷的线条,更是每一段必经之路上关卡驻军此刻紧绷的神经、骤然加强的巡逻频率、甚至领头军官可能因震惊而产生的情绪波动。
他的手指在发报键上翻飞,密码电文在微弱的信号中穿梭。
反馈的信息冰冷而残酷:
通往昆明的几条主要通道已因战时紧急状态而警戒倍增。
最终,一条几乎被岁月和荒草彻底吞噬的旧驿道,成为唯一可行的选择。
这意味着更崎岖、更漫长、更易设伏的死亡之路。
他面无表情地摊开地图,用红笔在上面画下一条曲折如毒蛇般的红线,并在几个关键节点重重地打上血红的叉。
这是乐志海他们连日侦察标记出的军统已知或高度怀疑的武装活动点和在水城老药农们带领下寻到的小路。
乐志海一声低沉而短促的呼哨,十几名精悍的护卫如同从地底冒出的幽灵,瞬间在院中集结完毕。
他们身着便于行动的劲装,配备着当前最精良的武器和特战装备,眼神冷冽如刀,杀气内敛。
他们是秦云手中最锋利的爪牙。
这些天,乐志海早已带着他们,协同翟乡风的情报,将通往昆明的道路摸得一清二楚。
若非秦云严令不得打草惊蛇,那些军统的暗哨,怕是早已被无声无息地拔除。
此刻的检查,远不止于车辆的油料和引擎。
乐志海亲自监督,每一支枪的撞针是否灵活,每一颗子弹是否压满,车底、底盘是否有被偷偷安放追踪器或炸药的痕迹……
两辆经过特殊加固、车身覆盖着厚厚尘土的福特卡车和一辆军用吉普被推入院中。
引擎低沉地咆哮着,如同被囚禁已久、渴望冲撞的猛兽。
乐志海掀开车斗厚重的油布,目光扫过:
几箱真正用于搏命的弹药,伪装成普通货物的金条、美钞、绝密文件,以及足以支撑长途跋涉和激烈战斗的给养。
他的手指拂过冰冷的枪管,眼神扫过每一个队员紧绷而坚毅的脸庞:
“都给我记住了!这不是搬家,也不是训练,这是突围!
咱们走过的每一公里,都可能见血!”
几乎没有多余的告别。
车队在陈昌明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如同离弦之箭,一头扎进了贵州莽莽苍苍、云雾缭绕的十万大山深处。
选择的旧驿道早已被时光和风雨侵蚀殆尽。
所谓的“路”,不过是悬崖峭壁间蜿蜒的、被山洪冲刷得沟壑纵横、乱石嶙峋的土石带。
车轮碾压着尖锐的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车身在剧烈的颠簸中疯狂摇晃,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
湿冷变成了刺入骨髓的阴寒,浓重的白雾如同鬼魅的纱幔,时聚时散,能见度常常不足十米。
昏黄的车灯光柱徒劳地穿刺着浓雾,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泥泞和狰狞突兀、如怪兽獠牙般的山岩。
车轮不断陷入泥坑,护卫们一次次跳下车,在冰冷刺骨的泥浆中肩扛手推,呼出的白气瞬间在眉梢凝结成霜。
乐志海坐在头车的副驾,双眼如同最锐利的鹰隼,穿透重重迷雾,艰难地辨识着几乎被苔藓和藤蔓覆盖的岔路标记。
他的大脑高速运转,结合着翟乡风断断续续传来的零星情报碎片,指挥着车队在这危机四伏的山岭迷宫中艰难穿行。
他数次果断下令偏离那若有若无的“主道”,钻进更狭窄、更陡峭、几乎无法行车的兽径,只为绕开地图上那些血红叉叉标注的危险区域。
每一次绕行,都意味着数小时的额外跋涉和无法预知的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