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别说你嫂子和颖鹤表姐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虚弱,几乎是咬着牙说完。
克里森这时才微笑着大步上前,张开双臂给了秦云一个结实有力的拥抱:
“亲爱的秦!上帝保佑,终于等到你们了!”
他的语调充满了真挚的激动,手掌在秦云背上重重拍了两下。
无需更多言语,克里森和杜荣贞立刻示意身后的保镖上前。
两名保镖小心地、几乎是半抬地将几乎失去意识的大卫接了过去,另外几人则无声而高效地接过了其他人手中寥寥无几的行李。
很快,三辆线条优美流畅、光洁锃亮的林肯tial cabriolet(大陆敞篷车)。
这车在1941年的洛杉矶街头,这是顶级财富与地位最直接的宣言。
在盘尼西林和腈纶的加持下,现在克里斯·加巴特已经绝对是加州的顶级富豪了。
在路人或艳羡或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平稳地驶离机场,汇入市区川流不息的车河中。
车辆最终在洛杉矶棕榈创能集团新建的宏伟总部大楼旁停下,毗邻便是集团旗下的高级旅店:
棕榈大厦(the pals)。
门廊下,三位衣着整洁、训练有素的门迎侍者早已恭候多时。
他们动作敏捷而无声,引导着这一行疲惫不堪到极点的旅人,穿过富丽堂皇的大堂,乘坐电梯直达十二楼的超豪华套房。
厚重的橡木房门无声滑开,一股舒适温暖的空气混杂着清洁剂和高级织物的淡香扑面而来。
脚下是厚实柔软的地毯,宽大的床铺铺着雪白的床单,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华灯初上的城市夜景,一切都透露出一种与刚刚逃离的炼狱截然相反的奢华与宁静。
“你们……先回去休息吧,”秦云靠在门框上,仿佛连说话的力气都是挤出来的,他虚弱地朝克里森、杜荣贞和一脸担心的妹妹秦朵挥了挥手,目光扫过套房深处。
“一切……等两天后,等我们缓过这口气……再细说。”
话音未落,他已步履蹒跚地转身,几乎是凭着本能,径直走向套房深处那间宽敞明亮的浴室。
沉重的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温热的水流如无数双温柔的手,包裹住秦云每一寸紧绷、酸痛、仿佛被战火和恐惧浸透的躯体。
水珠顺着他布满细小划痕、瘀青和旅途尘垢的脊背滚落,砸在洁白的瓷砖上,碎裂成更小的水花。
氤氲的蒸汽迅速升腾弥漫,模糊了光洁的镜面,也模糊了脑海中那些挥之不去的景象:
仰光码头外日军驱逐舰冷酷的轮廓、运输机狭窄机舱令人窒息的颠簸、下方太平洋墨蓝色深不见底的深渊、贵阳阴冷刺骨的雨幕、缅甸丛林闷热粘稠几乎令人窒息的空气……
他闭着眼,额头抵着冰凉的瓷砖墙,任凭水流冲刷着头顶。
皮肤表面的污垢、汗渍和硝烟味似乎被一点点带走,但更深处的疲惫。
那种渗透骨髓、缠绕灵魂的沉重,却如同浸入骨缝的油污,并非热水所能轻易涤净。
近乎大半个月亡命天涯的惊魂未定,数千英里生死一线的极限奔逃,将所有人的精力都压榨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此刻,在这奢侈的热水与绝对的寂静里,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开始松弛,随之而来的,是如同山洪爆发般汹涌的虚脱感,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巨大的客厅里,气氛同样是极致的疲惫与抵达安全港湾后的复杂松弛感交织。
顾芷卿和宁颖鹤几乎是被秦朵半推半扶地安置在宽大柔软的丝绒沙发里。
柔软的沙发瞬间深陷下去,紧紧包裹住她们摇摇欲坠的身体。
顾芷卿苍白着脸,几乎抬不起眼皮,却还是努力对满脸忧色的秦朵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那笑容如同风中的烛火,微弱却带着劫后余生的暖意:
“朵儿……别担心,我们……都安全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带着长途飞行后的严重沙哑。
她们也想去洗漱一下,但都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半分,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身体彻底软软地靠在沙发背上,沉重如铅的眼皮合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疲惫的阴影。
连日来的高度紧张和身体严重透支,此刻骤然降临的安全感,反而让她们强撑的精神瞬间垮塌下来。
乐志海正协助着保镖,小心翼翼地将几乎失去意识的大卫安置在套房内另一间宽敞卧室的大床上。
大卫高大的身躯此刻显得异常沉重和脆弱,灰败的脸色在房间柔和的灯光下更显病态。
乐志海眉头紧锁,习惯性地伸手探了探大卫的额头,触手一片惊人的滚烫。
“他烧得很厉害,非常高。”
乐志海低沉的声音带着军人特有的凝重和不容忽视的紧迫感。
一路上的颠簸劳累,加之可能存在未及时妥当处理的伤口感染,显然彻底击垮了这个看起来强壮结实的美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