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山海关城楼上那刺眼的膏药旗,他心中刻下血誓:
总有一天,老子要堂堂正正打回来!
今天,就是那个“总有一天”!
“司令员!政委!快看!一师一团!突破城墙了!!”
观察所里爆发出参谋激动到破音的呼喊。
李运昌和于德源精神陡然一振,扑向了望口。
望远镜视野中,东南角弥漫的硝烟尘埃里,一面鲜艳的红旗猛地刺破烟幕,顽强竖起,在狂风中猎猎招展!
紧接着,第二面、第三面……
更多红旗在缺口闪现!
身着灰布军装的步兵,如同决堤洪流,怒吼着“杀!”
从坍塌的城墙缺口汹涌而入!激烈的枪声、爆炸声、愤怒的喊杀声、日军的垂死嚎叫,瞬间在古老关城的每个角落爆发,残酷的巷战开始了!
“好!”
于德源猛砸观察台:
“命令二团、三团,全线压上!不给鬼子喘息之机!”
复仇的烈焰在他眼中燃烧。
他锐利的目光死死钉住城楼最高处那面在硝烟中顽固飘动的膏药旗,一字一顿地吼道,声音斩钉截铁:
“告诉所有进攻部队!不要俘虏!不要物资!
我们只要一样东西—— 把那面狗皮膏药旗,给我扯下来!踩在脚下!”
午后一时,山海关城楼。
象征“天下第一关”威严的城楼已塌陷半边,断壁残垣间弥漫着硝烟与浓重的血腥。
日军独立混成第108旅团旅团长铃木启久少将,如同丧家之犬,颓然跪坐瓦砾中。
笔挺的将官军服被尘土硝烟和血污浸透。
他右手紧握将官军刀,左手攥着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枪膛已空。
站在他面前的,是解放军突击队长杨国夫。
这位三十二岁的陕北汉子,脸上被弹片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刚毅的脸颊淌下,尚未凝结。
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如刀锋般锁定眼前的日军将领。
“投降,或者死。”
杨国夫用生硬却清晰的日语说道,字句如冰。
铃木启久抬起头,挤出一个扭曲绝望的笑,露出焦黄的牙齿:
“支那人……你们以为……打下这里……就能赢?”
嘶哑的声音里是顽固的傲慢和濒死的疯狂。
“能不能赢,你说了不算。”
杨国夫的声音毫无波澜,缓缓举起驳壳枪,乌黑的枪口稳稳对准铃木启久的眉心。
“但你死不死,现在——我说了算。”
死亡的冰冷攫住了铃木。
生命最后瞬间,那个让他百思不解的问题毒蛇般噬咬神经,他用尽力气嘶吼出来:
“告诉我!你们的炮……是什么炮?!
射程……精度……还有那数量……
不可能!不是苏联!重庆也没有!到底哪里来的?!”
“我们自己造的。”
杨国夫的回答简短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骄傲。
“不可能!!”
铃木如野兽般尖叫,眼中充满荒谬,“你们……这些连铁钉都要进口的东亚病夫……怎么可能……”
“砰!”
清脆的枪声打断歇斯底里的质问。
子弹精准钻入铃木的眉心,留下细小的血洞。
铃木圆瞪的双眼凝固着巨大的困惑、不甘与恐惧,身体向后栽倒。
那个关于“炮”的问题,连同他的帝国迷梦,永远沉入黑暗。
杨国夫面无表情收起冒烟的枪口。
他大步走到残破的城楼边缘。
两名年轻战士正奋力拉扯悬挂在旗杆上的日军膏药旗。
布满弹孔的旗帜在风中无力垂荡,显得破败而丑陋。
当这面象征侵略与屈辱的旗帜被彻底扯下,重重摔落在瓦砾与血污的地面,随即被无数双解放军的军靴愤怒踩踏时,杨国夫转过身,沉声命令:
“去找一面红旗来。现在,立刻,挂上去!”
“团长……冲锋的时候……没带红旗啊……”
一个战士为难地回答。
“那就现做!”
杨国夫目光如电,斩钉截铁,猛地指向地上铃木尸体旁那面沾满泥土血迹的日军旅团军旗(旭日旗)。
“把那块鬼子皮给我扒下来!反过来!
用那个老鬼子的血,在上面画一个五角星!要大!要红!”
战士们一愣,随即明白团长的用意。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昂快意在人群中爆发。
“是!”
有人扯下军旗布料,有人从废墟找出烧焦的木炭,有人蹲下身,用手指蘸取铃木尚未凝固的、粘稠的鲜血。
没有尺规,没有颜料,唯有仇恨与胜利的激情。
十分钟后,一面极其粗糙却蕴含深意的“红旗”诞生了。
染着侵略者鲜血的日军军旗背面被强行翻转,用木炭和敌人的血,勾勒出一个硕大的、象征光明与希望的五角星。
战士们合力,将这面浸透特殊意义的旗帜,缓缓升上山海关城楼的最高处。
风,骤然猛烈。
旗帜“呼啦”一声,在数百米高的城楼上,迎着关内关外的风,迎着初秋的阳光,迎着无数双饱含热泪的眼睛,猎猎地、骄傲地、无比张扬地舒展开来!
那上面的五角星虽然歪斜,殷红的血色在阳光下却显得格外刺目,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宣告着一个旧时代的终结和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杨国夫挺直脊梁立于旗下,目光如炬,扫视四方。南面,是浴血奋战的广袤华北;
北面,是辽阔富饶、使命所系的东北黑土地。
脚下,万里长城如巨龙蜿蜒于苍茫燕山,而此刻,他正站在这东方巨龙昂扬的头颅之上!
“通讯员!”
杨国夫的声音穿透城头的风声,清晰洪亮,带着开天辟地的力量:
“立刻拍电报!”
“告诉延安!告诉罗司令!告诉所有关内战斗、期盼的同志们——”
他深吸一口气,那声音仿佛乘着浩荡的长城雄风,响彻云霄,传向远方:
“山海关——”
“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