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幽深,隔绝了外界大部分毒瘴与声响。楚渊盘膝而坐,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灰暗光晕之中,那是寂灭之力自发护体形成的领域。他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刚逃入树洞时已好了许多,气息也趋于平稳,只是眉头微蹙,显然体内伤势依旧沉重。
这一次闭关,持续了整整七天。
七天里,楚渊几乎耗尽了身上所有的疗伤丹药,更将那株魂族赠送的珍贵“蕴神花”彻底炼化吸收。磅礴的药力与精纯的魂力在他体内流转,配合《寂灭魔经》强大的修复能力与《大衍炼神诀》对神魂的滋养,总算将崩裂的经脉初步接续,移位的五脏归位,那股因强行引动无生剑本源而造成的、仿佛要将一切生机都带入寂灭的反噬之力,也被艰难地压制下去。
只是,伤及了根本,想要彻底恢复,甚至更上一层楼,单靠丹药和静修已难以为继,需要更漫长的时间,或者……更强大的生机与能量来弥补、冲刷。楚渊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隐隐有突破到化神中期的迹象,但被严重的伤势所拖累,如同隔着一层坚韧的膜,难以捅破。
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敛,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他内视己身,经脉依旧脆弱,魔元运转晦涩,神魂也带着隐隐的刺痛。与三瞳血蚺一战,尤其是最后引动无生剑本源发出“寂灭指”,代价实在太大。若非他根基扎实,功法特殊,又有蕴神花这等滋养神魂的奇药,恐怕早已跌落境界,甚至伤及道基。
“以我现在的状态,最多只能发挥出化神初期的实力,且不能持久。若再遇到类似三瞳血蚺的存在,必死无疑。”楚渊心中冷静评估。万毒沼泽才过一半,前方还有“罡风裂谷”和“陨星海”等险地,以目前状态强行闯关,无异于送死。
“必须尽快恢复实力,至少要有自保之力。”楚渊目光扫过储物戒。丹药已耗尽,灵石虽有不少,但单纯吸收灵石灵力,对修复他这种涉及本源的伤势,效果甚微。
他心念一动,神识沉入丹田,落在那柄似乎比之前凝实了一丝的无生剑虚影上。与三瞳血蚺一战,无生剑吸收了对方死亡时最精纯的一丝“终结”气息,似乎恢复了一丝微乎其微的力量,传递出的意念,除了渴望,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指向沼泽深处某个方向的指引。
“吞噬……终结与死亡……可助其恢复……”楚渊沉吟。这无疑是一条捷径,但也是一条险路。无生剑吞噬的,必然是强大的、充满死亡气息的存在,这意味着他需要去狩猎,去杀戮。以他现在的状态,主动去狩猎强大存在,无异于火中取栗。
“或许……不必主动寻找。这万毒沼泽深处,未必没有两败俱伤的凶兽,或是……其他‘猎食者’?”楚渊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回想起地图玉简上的标注,在万毒沼泽深处,有几处被特别标记为“极度危险”、“疑似有上古异种蛰伏”的区域。那些地方,或许有他需要的“猎物”,但也可能是真正的死地。
权衡再三,楚渊决定暂时放弃立刻穿越沼泽的计划。当务之急,是恢复实力。他需要找一个相对安全,又能接触到足够“养分”的地方,一边疗伤,一边……“以战养战”。
“树洞并非久留之地。”楚渊撤去禁制,小心地探出神识。周围依旧寂静,只有一些低阶毒虫在泥沼中爬行的窸窣声。三瞳血蚺残留的凶威似乎还未完全散尽,这片区域暂时还算“安全”。
楚渊离开树洞,辨明方向,朝着无生剑意念隐约指引的、同时也是地图上标注的一片名为“腐骨泥潭”的危险区域潜行而去。那片区域毒瘴更浓,毒虫毒兽更为密集凶悍,据说曾有炼虚期修士在其中陨落。但越是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意味着,可能有更强大的存在在其中厮杀、陨落,或许能“捡漏”,或者……成为“黄雀”。
接下来的日子,楚渊仿佛化身为万毒沼泽中最狡猾、最耐心的猎手,也成了最危险的猎物。他不再急于赶路,而是小心翼翼地探索、潜伏,利用强大的神识(虽然受毒瘴压制,但依旧远超同阶)和寂灭领域对毒性的克制,避开大规模的兽群和明显不可敌的凶兽,专挑那些落单的、受伤的、或是正在与同类或其他天敌争斗的毒物下手。
目标主要是元婴期,偶尔有化神初期、中期。他不再轻易动用消耗巨大的寂灭剑罡,更不会引动无生剑本源,而是凭借精妙的身法、对时机的把握,以及寂灭之力对生机的侵蚀特性,进行偷袭、消耗,最后一击必杀。
每一次击杀,无生剑虚影都会微微震颤,从死亡的毒物体内,汲取一丝最精纯的、代表“终结”的本源气息。这些气息虽然微弱,但积少成多,不断滋养着无生剑,也让楚渊感觉到,自己与无生剑的联系似乎更加紧密了一丝,施展寂灭之力时,消耗也略微减少,威力似乎有微不可察的提升。
更重要的是,在不断的潜伏、袭杀、生死搏杀中,楚渊对自身力量的控制更加精细,对寂灭之力的领悟也越发深刻。他开始尝试将寂灭之力与剑诀、身法更好地结合,创造出更适合当前环境与自身状态的战斗方式。
同时,他从猎杀的毒物身上,也获得了不少材料。毒腺、毒囊、鳞甲、骨骼……其中不乏一些珍稀的、可用于炼制特殊丹药或法宝的材料。他甚至找到了一处隐蔽的、被剧毒藤蔓覆盖的洞穴,在里面发现了几株罕见的、可解毒亦可炼制毒丹的“蚀心草”,以及一小潭可辅助淬炼肉身的“腐骨灵液”(剧毒,但以特殊法门炼化,可刺激肉身潜能)。
楚渊毫不客气地将这些收获笑纳。他虽不擅长炼丹炼器,但这些材料价值不菲,日后可作交易之用。至于“腐骨灵液”,他则冒险尝试吸收了一丝,利用其霸道毒性刺激肉身,配合寂灭之力炼化,竟真的让他的伤势恢复速度加快了一丝,肉身强度也有所提升,只是过程痛苦无比,如同刮骨炼髓。
时间就在这种潜行、猎杀、疗伤、领悟中悄然流逝。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
楚渊的伤势好了六七成,修为虽未突破,但已稳固在化神初期巅峰,随时可能踏入中期。战斗经验越发丰富,对寂灭领域的运用也更加灵活。最重要的是,无生剑虚影比最初明显凝实了一丝,虽然依旧黯淡,但传递出的意念更加清晰,指引的方向也更加明确——就在“腐骨泥潭”深处。
这一日,楚渊循着无生剑的指引,悄悄潜行至“腐骨泥潭”边缘。此处毒瘴已浓得化为墨绿色,几乎遮蔽视线,神识探查范围被压缩到不足百丈。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与剧毒气息,泥潭表面不断冒着惨绿色的气泡,破裂后散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毒气。泥潭中,随处可见各种惨白的兽骨,有些巨大如山,有些细小如针,皆被腐蚀得千疮百孔,触目惊心。
楚渊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寂灭领域压缩在体表寸许,如同披上了一层灰暗的甲胄,与周围死寂、腐朽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他如同幽灵,在泥潭边缘的嶙峋怪石和巨大骸骨间穿梭,向着无生剑感应的方位靠近。
他能感觉到,那吸引无生剑的“东西”,就在泥潭深处,而且,似乎不止一个强大的气息在附近徘徊,彼此忌惮,又互相觊觎。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伴随着愤怒的嘶鸣与激烈的打斗声,还有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尸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