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金会议桌的边缘还凝着未散尽的冷气,与全息投影散发的蓝光交织成冰冷的光晕。十二把悬浮座椅围成环形,半数座位上的人指尖悬在半空,正快速滑动虚拟文档,剩下的人则紧锁眉头,目光落在会议桌中央缓缓旋转的 “人格参数模型” 上 —— 那团由无数红蓝光点构成的星云,正是陈序的人格数据可视化呈现。
“860 亿神经元同步扫描的技术瓶颈,我们已经卡了三年。” 神经科学家周明率先打破沉默,他抬手在模型上轻点,一团密集的靛蓝色光点瞬间放大,“你们看,这是陈序大脑中与‘规则网络’融合最深的区域,这里的神经元放电模式已经出现了不可逆的同步化。我们能记录记忆碎片、情感阈值、决策偏好,但我们永远无法捕捉‘感受’本身 —— 当他闻到槐花香时,那种混杂着夏夜晚风和林溪笑声的、独一无二的主观体验,备份数据里没有。”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躁,指尖划过模型边缘:“我们备份的是什么?是一组精准的行为预测参数。给它输入‘看到棉布小熊’的指令,它会输出‘腹侧海马体放电频率升高至 8.9Hz’,会模拟出指尖颤抖的生理反应,但它不会‘想念’—— 因为‘想念’是感受质,是意识的核心,而我们连感受质的物理载体都还没找到。”
“更残酷的是,这份备份对陈序本人没有任何意义。” 心理学家苏晚的声音轻柔却尖锐,她调出一份数据报告,上面记录着陈序近三个月的自我认知评分,“你们看,他的‘自我连续性’评分已经从 6.8 分降至 2.3 分。当他彻底融入规则网络,‘陈序’的体验自我会完全消散。到那时,这份备份不过是一个精致的模拟器 —— 它能对林溪的全息影像做出精准的情感反应,能完美复刻陈序 2068 年的思维模式,但它不是陈序。”
苏晚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对于林溪来说,这或许是一种慰藉,让她觉得陈序还‘在’。但对于那个变成‘世界补丁’的陈序而言,这份备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我们做的不是‘保留归途’,而是给生者留一份虚假的念想,给逝去的‘人’立一个没有灵魂的纪念碑。这更像是一场提前举行的葬礼,只是逝者还活着,却已经无法到场确认这份‘遗物’。”
会议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通风系统的低鸣在空气中流动。伦理学家张诚推了推眼镜,缓缓开口:“还有更严重的伦理问题。我们是否有权备份一个人的完整人格?陈序现在的意识还处于模糊状态,他签署的知情同意书,是‘现在的陈序’对‘未来可能消散的自己’做出的授权。当他的自我认知彻底改变,这份授权还有效吗?”
他指向模型中闪烁的红色节点:“这些‘核心人格参数’里,包含了他童年时对‘公平’的执念,包含了他对林溪的情感依赖,这些是他最私密、最本质的存在。我们把这些数据加密存储在量子服务器,本质上是在剥夺他的‘人格隐私权’—— 即使他最后变成了规则节点,这些属于‘人’的核心数据,难道就可以被我们随意留存、研究吗?”
“我承认所有问题。” 叶晴的声音突然响起,她抬手按住会议桌中央的模型,旋转的星云瞬间静止。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异常坚定:“技术瓶颈无法突破,感受质无法捕捉,伦理争议客观存在。但我们必须做。”
她调出上一章陈序启动锚定程序时的脑电数据,屏幕上,代表自我意识的红色波形正在缓慢变粗:“你们看,昨天第一次刺激后,他的内侧前额叶活性维持在 38% 的时间,比之前延长了 47 分钟。这些情感锚点确实在延缓他的‘规则化’,哪怕只是暂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