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陈序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仿佛第一次认识这双手。这双手能书写叙事、修改规则,能感知世界底层的力量波动,可这双手的主人,到底是一个拥有独立灵魂的“人”,还是一段漂泊的意识、一缕虚无的梦呓?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掌控力量的踏实感,而是彻底的存在意义崩塌。如果他只是织工掉落的一缕梦呓,那么他所做的一切维护工作,都不是出于自己的意志,而是本能的驱使;他与林溪的羁绊,或许只是梦呓中偶然生成的虚幻情感;他的迷茫、挣扎、痛苦,都只是一段残缺意识的无意义波动。
他甚至开始怀疑,霍兰德不顾一切想要接触的“更高层级叙事者”,也就是那个“沉眠织工”,是否真的会回应?如果织工只是在沉睡中无意识地编织,那么他这缕“梦呓”的呼唤,对织工而言,或许就像人在睡梦中,不会在意自己掉落的一根发丝的颤动。
休息室里的寂静变得愈发沉重,仿佛要将陈序吞噬。个人终端的微光渐渐黯淡,他的脸陷入阴影之中,只有眼底深处的恐惧和迷茫清晰可见。他想起了林溪信末那句“我们连笔都不是,只是墨水”,现在看来,自己或许连“墨水”都算不上,只是织工编织时,偶然溅落的一滴墨渍,微不足道,却又带着本体的痕迹。
他想找叶晴倾诉,想找林溪寻求安慰,可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压了下去。他该怎么说?说自己怀疑自己不是人,只是一段意识碎片、一缕梦呓?这太过荒诞,也太过令人绝望,他不想让林溪为自己担忧,也不想让叶晴看到自己如此脆弱的一面。
窗外的夜雾似乎更浓了,隐约有微弱的风声传来,像是谁在黑暗中低语。陈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却无法阻挡那些负面思绪的侵袭。存在意义的崩塌带来的寒意,顺着脊椎蔓延至全身,让他忍不住蜷缩起身体。
他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如果醒觉的终点,是认清自己非人的本质,那么这场醒觉,对他而言到底是幸运,还是一场无法挣脱的灾难?他只知道,从这个念头浮现的这一刻起,他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平静地面对自己的能力,面对这个看似真实的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