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闻鶯站在廊下,看著院子里一张张笑脸,心里涌起久违的踏实。
薛璧走到她身边,递来一杯热茶。
“闻鶯这些日子的辛苦,没有白费。”
柳闻鶯接过,见他眼底有淡淡青黑。
这些日子庄子上下都很忙,他也熬了不少夜。
“薛璧也辛苦了。”她真心实意道。
次日,主家再次来人。
马车在庄门前停下时,华丽非凡,朱轮华盖。
柳闻鶯正在织房查看新一批丝线的成色。
王嬤嬤气喘吁吁疾走来报信:“庄头!大夫人来了!”
柳闻鶯手中丝线一松,忙整了整衣衫髮髻,快步迎出去。
庄门前已围了不少人。
马车帘櫳掀起,一只戴著翡翠鐲子的手搭在丫鬟臂上,接著,温静舒缓缓探身下车。
柳闻鶯疾步上前,屈膝行礼:“大夫人万福,您身子才好怎亲自来了”
温静舒今日穿了身丁香色的褙子,外罩银鼠皮袄,气色比上次见面时好不少。
她扶起柳闻鶯,细细端详她,眼露讚许。
温静舒含笑道:“听说你將庄子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我坐不住,就亲眼来看看了。”
她说话时,目光已扫过庄门內外。
但见门楣洁净,石阶无尘,连守门的庄户都衣著整齐、精神抖擞。
柳闻鶯亲自搀著温静舒往正厅去。
早有眼色的婆子跑去召集庄户,不多时,厅內便乌泱泱站满了人。
温静舒在正厅上首坐下,紫竹奉上热茶。
她接过茶盏却不急著喝,看向厅中眾人。
“这些日子,织云庄的帐本我都看了,从前年年持平,甚至亏空,今年却净利翻了五番,功劳是谁的,想必大家心里都清楚。”
底下庄户们屏息听著,有几个从前说过閒话的,已悄悄低下头。
温静舒放下茶盏,朝柳闻鶯招招手。
柳闻鶯上前,温静舒从腕上褪下那只翡翠鐲,亲自套在她腕上。
温静舒握了握她的手,“这鐲子从我娘家跟到公府,今日赏你,不为別的,就为你这份心气和本事。”
玉鐲温润,触手生暖。
柳闻鶯眼眶微热,屈膝道:“谢大夫人赏。”
温静舒转向眾人,语气转肃,“还有,我听说闻鶯初来时,有人背地里嚼舌根,说她靠著奶孩子上位,不过是运气好。”
厅中噤若寒蝉。
温静舒缓缓扫视眾人:“如今实打实的真金白银摆在眼前,还有谁不服”
无人敢应声。
“既如此,从今往后,闻鶯说的话,便相当於我说的话。”
“庄中事务一应由她做主,若有阳奉阴违、怠慢不敬的……”
她顿了顿,不必说完,眾人已齐齐躬身:“谨遵大夫人之命!”
待训完话,眾人散去后,柳闻鶯陪著温静舒在庄子里慢慢走。
秋末的庄子別有一番景致,织房里机杼声不绝於耳,织娘们见大夫人来,纷纷起身行礼。
温静舒在织房门口驻足,看著里面忙碌景象,轻声嘆:“真没想到,你能做到这般地步。”
柳闻鶯扶著她,边走边道:“大夫人过誉了。”
“织云庄根基伤得重,今年是运气好,又赶上京中绸缎价涨。奴婢不过是没日没夜盯著,才勉强织出些像样的料子。”
“被前管事损坏的桑田,土质要慢慢养回来。蚕种也需精心挑选培育。”
“奴婢和王嬤嬤,还有几位老蚕娘商议了法子,若顺利,明年春蚕能多收三成。”
她停了停,抬眼看向温静舒。
“只是这些事,急不得,得一年一年慢慢来。”
温静舒何等聪慧,怎会听不出柳闻鶯话中深意
“闻鶯,你跟我说实话,將来你打算如何”
柳闻鶯沉默片刻,突然在温静舒身前屈膝。
“大夫人,奴婢想求夫人一事。”
“你说。”
柳闻鶯深吸气道:“奴婢想出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