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夜色降临,帐房里亮著烛火。
薛璧坐在案前,拨动算盘珠子。
窗外风声呜咽,卷著枯枝打在窗欞,啪嗒一声。
他揉了揉眉心,正要合上帐簿,门外传来急促马蹄声。
薛璧看向窗外,夜色浓重,隱约见一人一马停在庄门前。
守夜的庄户开了门,交谈声隱约传来,隨即脚步声朝帐房这边靠近。
“柳庄头可在,我有急信要交予你。”
薛璧起身相迎,“她不在,你给我吧。”
对方手中不止一封信,还有个巴掌大的锦盒,用青绸裹著。
信使却犹豫了,“这……对方叮嘱务必亲手交给柳庄头。”
“你是京城来的吧这个时辰你若再耽搁,城门便要关了,今夜赶不回去。”
信使脸色一变,显然被说中。
“我是庄子上的帐房先生,跑不了,你大可放心。”
“那……劳烦先生务必转交。”
薛璧接过东西,触手冰凉。
信使匆匆离去,马蹄声很快消失在夜色。
薛璧走回案边,將信与锦盒放在灯下。
信封是上好的云纹笺,封口处烙著暗红的火漆印。
没有字,只压了个极简的纹样,像片竹叶。
是裴泽鈺。
门外再次有人靠近,薛璧將信与锦盒塞进帐本底下,又隨手扯过一本册子盖住。
“薛先生还不歇息呢”
柳闻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著些许倦意。
薛璧稳稳心神,转身时面上已恢復平日和静。
“有些帐目需再核对一遍,夜里风大,闻鶯怎么出来了”
柳闻鶯走进来,她外披了件淡青色的斗篷,衬得肤色白净。
“理帐虽需细心,可也不能熬坏身子,前阵子修养济院,我还多亏你帮忙筹算。”
“闻鶯言重,大家一同出力,我不过尽了本分。”
柳闻鶯掩口打了个呵欠,眼角沁出点泪花。
薛璧心头微软,“快回去歇著吧。”
“嗯,那你也早些。”
柳闻鶯转身,斗篷的流苏在灯下晃出弧线。
她已走到门边,就要跨过去。
桌上那封信与锦盒,像两块烧红的炭,光是看著,都让薛璧坐立难安。
就在柳闻鶯迈出门槛的剎那。
“闻鶯。”
她回头,眸中疑惑。
薛璧从桌后走出来,从帐本底下取出那两样东西。
“刚刚有人送东西来,指名要交与你,我险些忘了。”
柳闻鶯接过,她低头看了眼信封的火漆,神色微怔,旋即抬眼笑道:“多谢你。”
“应当的。”薛璧笑了笑。
房门轻掩,落落在里间睡得正熟,小呼嚕声均匀绵长。
柳闻鶯將锦盒与信放在妆檯上,就著烛光拆开。
信纸展开,熟悉的字跡跃入眼帘。
笔跡劲瘦清雋,转折处有著收敛,是裴泽鈺一贯的风格。
闻鶯见字如晤,京中诸事缠身,未能如约赴冬,甚为愧疚。
北境战事胶著,朝中暗流涌动。
吾分身乏术,唯夜阑人静时,念及织云庄一隅暖灯,方得片刻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