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茂。”
“弟子在！”
陈茂心头一凛，赶紧躬身。
“往后便由你负责传授他《庚金剑诀》，在此期间，他便留在白云峰上，帮你栽培五行灵植。”
“长老，弟子……弟子觉得，秦道友初来乍到，寸功未立，只凭这半部灵植道书，便换取剑诀怕……怕是难以服众。”
陈茂也不知自己今日是怎么了，一个冲动竟真说出劝阻的话来，尽管已经绞尽脑汁试图把话往回圆，可是越说到后面，便越紧张，连话语都不太利索了。
“怎么？你的意思是，我做事，需要向你交代？”
李舜终于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只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惊得陈茂浑身冰凉。
“弟子不敢，弟子绝无此意！”
陈茂噗嗵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贴着冰凉的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一刻，他后悔了！
自己也真是昏了头，怎么敢当面质疑煞星小师叔的决定？
面前这位是什么人？
那可是当年轻飘飘一句话，便令自己与师弟吴越倾家荡产，最终导致吴越身死道消啊。
练气境时便敢得罪上宗的天才修士，还从归真仙境全身而退。
更是短短数年间，便从练气境一层的新丁，疾速窜至筑基大修士。
刚刚筑基不久，便直面金丹境魔修，当着整个独山教全员弟子的面，上演了一出在阵法前，硬撼金丹的名场面。
在这样的天骄面前，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怎么才追随几日，便生出了骄纵之心呢？
李舜不再理会跪在地上的陈茂，转而看向秦远山。
“你这部道书，对贫道确实有些用处，往后你便好好随陈茂修行吧。”
秦远山早已心中狂喜，激动得身体都微微颤抖，当场又要给李舜再磕几个。
“弟子多谢前辈，多谢长老成全！”
李舜摆了摆手，淡淡道：“好了，待剑诀习完，去留随意。陈茂你带他下去，自行选位置建个住处，贫道要闭关一段时间，无有要事，不得打扰。”
说罢也不理会二人的反应，转身入了白云洞。
陈茂从地上爬起来，神情还有些恍惚。
好在李舜最后还安排有任务，至少说明没有彻底抛弃他，让陈茂稍稍心安。
陈茂心中可是清楚的很，若是李舜真因为今天的事不喜，放弃自己的话，可不是将自己赶离白云峰那么简单。
李舜伪装的白云道人身份，目前可没有几个人知道。
陈茂掌握这个秘密，既可以是得信任的基础，也可以是催命符！
归真仙境，千门镇！
闭关的静室门禁缓缓开启。
没有结丹成功后的丹劫激荡，也没怎样境界突破时的气机蒸腾。
有的，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静。
江婉内视丹田，一枚龙眼大小的金丹悬浮于中，散发着淡淡光晕，却丝毫感受不到该有的那份圆融无碍，生生不息的韵味。
这金丹……有形无神！是为——假丹！
闭关两年，距离真正结丹，成就无漏真人，只差了最后半步！
可也就是这半步，却成了天堑。
缓缓吐出口浊气，稍稍泄去胸中憋闷。
对着密室门前着一身朴素道袍的清癯身影深深一躬：“弟子无能，愧对师尊教诲了！”
“你道基稳固，还有贫道为你准备的数种极品丹药，与此处密室的聚灵大阵辅助，此番冲击结丹，本该是十中八九一举得成！却偏偏落入那一二成失败当中。
“须知道基无暇只是基础，道心无暇方得大道！如今可明白了？”面色肃穆的荡魔真人，语气难得的温和。
这一语似是道破天机，令江婉不由愣怔。
除了早年间，因为出身江氏支脉，生出一点波折外。
自拜入归真仙门后，她的道途一向顺遂，不久后便得了荡魔真君看重，在师父的羽翼下，几乎没遇到过什么真正的坎坷。
如今道心有暇？
“结丹乃是大道途中第一道大坎，不仅是乏力的蜕变，更是神魂的洗礼。”荡魔真君踱步至江婉身前，继续道：“在天人感应的关头，任何一丝神魂上的下次都会被无限放大，化作你的劫数。
“你此番凝聚金丹，差的便是最后一道心结，亦是心劫！”
江婉闻言低头，眼中却是一片茫然。
“弟子…弟子不知心结何在。”
荡魔真君摇了摇头，叹道：“心结这东西，源于己身，外人无法窥探，若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它是什么，说明它藏得极深。闭门苦修是没用的，出去走走吧。”
“师父，弟子该去哪里？”江婉下意识问道。
“痴儿！”荡魔真君抬手在她顶们轻敲，“去红尘里打滚，去险境中求存，须去直面生死，方能堪破虚妄。”
“师父您的意思是？”
“去历练吧，老夫为你指两条路，一为去东海的无尽外海，那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诸般仙道奇人异士层出不穷，或许能让你有所感悟。另一处便是南面的姑儿洞，那里有上古修士遗留的秘境洞府，亦有各路散修奇人盘踞，其中危机四伏但也遍地机缘。”
江婉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坚定道：“弟子去姑儿洞！”
相较于虚无缥缈的感悟，她更相信生死搏杀中寻求突破。
“好！”
荡磨真君对此似乎早有预料，手掌一翻，一尊巴掌大小，通体玉石雕就的人偶出现在手中。
这人偶三头六臂，面目狰狞，身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透着一股凶悍暴戾的气息。
“此物名为巨灵神傀，乃是老夫参照千秋的符傀之术制作而成，其中封印有了三道法力，每一道都足以媲美金丹后期修士全力一击。”
说罢将这尊玉符傀递给江婉。
“师父，此物太过贵重，弟子……”
“拿着！”
荡魔真君根本没等她把话说完，直接呵斥打断：“区区外物而已，有什么能比性命珍贵的？你须记住，眼下你的处境，比筑基时还要危险百倍。
“假丹境，说到底也是丹，你一身气息外泄，在那些老怪物眼中，就是一株行走的宝药，谁都想上来啃一口，拿你炼宝熬药。
“可你偏偏又没有金丹真人圆融无漏，对力量的掌控时强时弱，破绽百出。
“懂吗？你如今就是一个揣着金山招摇过市的三岁稚童！”
荡魔真君的话字字诛心，让江婉不觉间出了一身冷汗。
“姑儿洞可不是善地，死在那里的金丹真人每年都有几个，你此去，第一要务便是活下来，之后才是寻找机缘，堪破心结。这尊巨灵神是给你保命的！”
“弟子，明白了！”
江婉将玉符傀紧紧攥在手中，郑重点头。
“去吧！”
荡魔真君挥了挥手。
江婉恭恭敬敬对真君背影磕了三个头，而后起身，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径直朝着南疆方向飞去。
云海翻腾，罡风凛冽。
很快下方便出现一座熟悉的山景，当中一口黑色的湖泊，格外的显眼。
江婉遁光在空中微微一顿，低头俯瞰着这片江家原本的族地，如今已是物是人非。
心头忽然想起两年前，自己曾留下一道传讯符鹤，似乎就在距离此地不远的麓塬山中？
也不知那个掌握寻药秘术的筑基境灵植夫，如今在独山教中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