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丈高的巨灵神傀踏在阴风谷暗红色的地面上。
沉重的撞击声让周遭的矿道顶部不断落下碎石。
江婉立于神傀宽阔的肩膀上,破损的道袍被狂风吹得贴在身上,显出几分单薄。
那张原本清丽冷俊的脸庞,此时透着股病态的苍白。
唯有是眼却是令人胆寒的冷艳。
死死盯着下方正在狼狈而退的刘极。
“贼子,纳命来!”
江婉的声音在法力的加持下,在山谷内反复回荡。
刘极此刻已经顾不得去看李舜的动向。
感受着来自头顶的致命压迫。
那尊巨灵神傀都不用发动攻击,巨大的脚掌遮蔽了所有的光线。
“江师叔何故如此?我乃是归真仙门刘氏弟子刘极,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刘极其实已经想到,江婉一现身便对自己喊打喊杀的真正原因。
很可能是与那个仗着幻术,四处搞风搞雨的家伙有关。
只是此刻他根本就来不及思考,只能本能的喊着话,希望江婉能给自己留下喘息的机会。
然而江婉跟本不听解释。
作为归真仙门的真传种子,她也是掌握了虚符境界,摸到心符门槛的。
身上积攒的符箓虽在前一场大战中消耗殆尽。
但此时双手在身前飞速划动,指尖勾勒出繁复的符文。
“误会?你滥杀同门,勾结魔头,厚颜无耻,皆是我亲眼所见,还能有什么误会?”
江婉口中冷冰冰的呵斥着,手上动作丝毫不慢,指尖的蓝色符文瞬间成型。
数十张冰封符凭空而现,化作漫天冰晶向下砸落。
空气中的温度都随之骤降,原本弥漫的毒雾竟然也被这些冰晶强行冻结,形成一片片诡异暗红的冰层。
刘极见状,心知今日难以善了。
这江婉在归真仙门中,便是出了名的难缠之人。
刚刚分明已经看到那贼人化作自己的模样。
只因两个刘极,她难以分辨。
竟打算不分青红皂白,把两个都杀了。
不由心头生出股狠劲,猛地将玄阳斩神符祭起。
“既然你不讲同门情谊,那便一起死在这里好了!”
金色的符光与蓝色的冰晶在半空碰撞,爆发出震耳的轰鸣。
原本被江婉撞击破碎的符阵屏障,竟又再次升腾而起。
刘极在谷口布置的龙符封灵阵,本就是对内不对外。
江婉方才从外面破阵闯入,看似简单异常。
但是如今身处阵内。
刘极再起符阵,却是又将整座阴风谷,再次给封入阵中。
一旁骨道人看到这一幕,枯瘦的脸上浮起冷笑。
不仅没有趁极逃遁,反而停下了后退的势头。
那双惨绿的眼睛在江婉与刘极的身上来回扫视。
身为金丹修士,他一眼就看出江婉此时的状态并不稳定。
假丹境!
面前这操控着巨大傀儡的女修,竟是个假丹境的修士?!
且这女人看起来气息虚浮,显然是有伤未愈,只是在强撑而已。
“嘿嘿,归真仙门的天才,若是能把这个假丹拿下炼作骨箭,老夫必能补全道基。”
骨道人舔了舔干枯的嘴唇,单手凭空一捞。
之前被他掷出去的白骨帆从远处飞回掌中。
那株血参王被李舜扯断了根须。
此时正要修士的精血补足。
刘极身为筑基后期修士,又是出身大宗,平时里灵食补药没少吃。
浑身精血最是充盈。
若是能将他拿下,浇灌灵药。
一个就能顶得上几十个普通的练气境散修。
至于江婉。
以骨道人的眼力,自是能看出,这尊巨神傀儡操控不易。
骨道人没有急着去攻击江婉。
而是把目标对准了刘极。
口中喝道:“刘道友,老夫来助你一臂之力!”
眼中却是透出一缕阴笑,万骸穿心箭化作一道森白洪流,从侧翼刺向刘极。
刘极气得几乎要喷出血来。
单独应付一个假丹境的江婉,他已是吃力。
如今又多了骨老魔这个捣乱的。
现在是腹背受敌,一边要应付江婉那排山倒海般的冰符攻击,一边还有分神防备骨道人的偷袭。
瞬间便落入了下风,被弄的狼狈不堪。
此时无奈之下,早已经无心去留意刘孝与李舜的踪迹。
只能扯开嗓子,向着在场另一股势力大声喊着:“叶南星,你还在等什么?唇亡齿寒的道理你难道不懂吗?”
叶南星此时已与叶南生合力护住仅剩的两名族内子弟。
退出了上百丈开外。
看着那尊顶天立地的巨神傀儡,又看了看陷入疯狂的江婉与刘极。
面色也是异常的难看。
此次接受刘极相邀,前来夺取千年血参王。
却让族内下一代最杰出的子弟损失惨重。
心中已经渐生悔意。
只是无论是江婉,还是刘极。
都是归真仙门的弟子。
叶家身为附属宗门,哪个都得罪不起。
口中喊着:“刘师兄,你与江仙子这是门内恩怨,我叶南星实在不敢插手。”
带着两名子弟又往谷内退了数十丈。
刘极见此一幕,心头不由绝望。
目光有些茫然的左右四顾。
却再找不到一个肯与自己站在一起的盟友。
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何事情就突然发展到这一步?
难道今日就要死在这里了么?
不!
刘极不甘心!
应该还有希望的,一定还有希望的!
刘极脑海中念头电转。
一刹那间几乎将所有的事情都想过了一遍。
对的,还有希望!
在这阴风谷中,除了江婉,除了骨老魔,除了叶家之人外。
还有一方势力!
骨道人的万骸穿心箭,江婉的数百道冰符,眼瞅着就要临身。
刘极已经顾不得其他的了。
他想向李舜求助!
眼下这阴风谷中,也只剩李舜可以求助了!
无论如何,他不想死在这里。
哪怕刘极其实很清楚,自己之所以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其实都缘于李舜当初在临仙城时所为。
他也不在乎了!
只要能活下去,一切都可以被原谅!
可是,当他想要开口时,才突然想起,自己甚至不知道,那位精通幻术,令自己落难的罪魁祸首叫什么名字?
甚至连对方姓什么,都一无所知……
而此时的李舜,早已经利用《太阴幻形术》敛起周身气息。
趁机进入了矿道当中。
感受着掌中那枚血玉蝉滚烫的温度,泊泊生机引得心脏内的噬心蛊一阵阵躁动不安。
心头不由火热起来。
可以制造出分身的装备物。
强行压制住内心的喜悦,身形灵动地穿梭在狭窄的矿道内。
错综复杂的矿道地形,对李舜的速度没有丝毫的影响。
每遇到岔道,也没有半点犹豫。
一直在循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指引。
片刻之后,一条不起眼的矿道入口。
李舜终于停下了脚步。
面前的矿道里也不知有多少年无人光顾。
地面上细碎的矿渣积满了灰尘。
与其他的矿道并无任何区别。
李舜的嘴角,却是缓缓浮起笑意。
口中淡淡说着:“好徒儿,为师来了,为何不出来见礼?”
洞穴深处。
尚未平复呼吸的刘孝,紧贴着矿道石壁,胸膛急剧的起伏着。
闻声身体一僵。
心知躲不过去,缓缓抬步走出阴影。
面前这张脸,依旧是他所熟悉的那张。
但是此时这张脸上挂着淡淡微笑,却令刘孝毛骨悚然。
“师……师尊!”
刘孝声音有些虚浮,掌中扣住的隐匿符被捏成了一团。
整个人好似大梦初醒般露出恍然。
噗嗵一声,突然便跪到地上。
抬起手啪啪啪便开始用力抽着自己耳光。
“师尊饶命!弟子刚才那是权宜之计,是为了麻痹那骨老魔与贼子。
“弟子鞍前马后,追随您这么多年,向来对您老人家敬仰不已,绝无二心,这您是知道的……”
李舜面上神色不变,居高临下看着这个演技可称拙劣的家伙。
嘴角微微扬起,露出抹笑容。
“好徒儿,你随我这么多年,我岂不知你的心意?”
刘孝闻听语气缓和,以为有了生机,连忙又是磕头。
“能为师尊效命,是弟子的福分!”
李舜轻笑:“既然你还认我这个师父,那为师现在有一件事想求你帮忙,不知你可愿意?”
刘孝抬起头,眼中露出一丝希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