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死了爹娘的孤女,一个和离过的弃妇,能给他带来什么?
一兵一卒都没有。一个朝堂上的助力都没有。
他还要娶她,当着满朝文武、当着天下人的面,说他心悦她。这不是痴情,是傻,是蠢,是拿自己的前程去换一个女人。
可正是这种傻,这种蠢,让皇上放心了。
一个为了女人连前程都不顾的人,会有心思去觊觎那把椅子吗?
不会。
他的心思全在那个女人身上,全在那个医馆里,全在那几间破旧的国公府宅子里。
他眼里没有那把椅子,他心里没有那把椅子。
他不可怕。
恒王不一样。恒王太周全了,周全到每一个笑容都恰到好处,每一句话都得体大方,每一步棋都走得滴水不漏。
他对赵静如的爱,来得太猛了,猛到像是在演戏,像是在刻意做给什么人看。
若是恒王真的爱赵静如,当初怎么不见他求娶?
怎么不见他向赵家提亲?
偏偏是在晋王拒绝赵静如之后,偏偏是在赵静如最脆弱的时候,偏偏是在他恒王最需要一股势力支持的时候。
这不是爱,是生意。
恒王在做生意,用赵静如做筹码,用赵节度使的兵权做赌注,赌的是那把椅子。
皇上靠在龙椅上,闭上了眼睛。
御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着什么东西。
他没有割自己,他割的是那些已经开始在他心里生根发芽的念头。
恒王解禁是他批的,是他亲手将一把刀从刀鞘里拔了出来,此刻,他又开始担心这把刀会割伤他自己的手。
可他已经拔出来了,不能再塞回去了。
他只能看着那把刀越磨越亮,越亮越锋利。
御书房里,龙涎香燃得正浓,青烟袅袅地升起来,在午后的光线中萦绕成一道若有若无的薄纱。
皇上坐在龙案后,手里握着一卷奏折,目光却不在那上头,而是落在跪在下方的萧屹渊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探究的、试图从这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的锐利。
“起来说话。”皇上将奏折丢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萧屹渊站起身来,玄色蟒袍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他垂着手,脊背挺直如松,面容清冷如常,站在那里像一柄入了鞘的长剑,锋芒尽敛,却让人不敢轻视。
皇上看着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心里那股说不上来的滋味又涌了上来。
他在这个儿子身上花了二十三年的时间,从襒褓到总角,从总角到弱冠,从弱冠到如今。
他以为自己看透了萧屹渊……冷,冷到骨子里,冷到没有温度,冷到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有时都觉得后背发凉。
可这个冷到骨子里的儿子,居然会为了一个女人,把满朝文武都得罪了。
他不信,他怎么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