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青云山庄的院门还没开，外面已经跪了一片。
不是跪门，是跪地包扎。昨夜里那两百多个逃难者在公路上挤成一团，此刻能站着的不到六十个，剩下的或躺或靠，伤口在晨露里泛着白脓。王铁柱带着七个人守在门内，铁棍横在膝头，眼睛盯着人群里几个身强体壮却装瘸的——这种把戏，他在城南营地见多了。
“浩哥，闵姐，得拿个章程。“王铁柱回头喊，声音压得低，但院子里所有人都听得见，“外面那两百多号，能打的混在伤号里装弱，想混进来吃白食；真伤的重危号又挤不进来，怕被我们扔下。“
淑闵坐在院中央那张太师椅上，左腿架在矮凳上，绷带是新换的，透着药味。她膝盖上摊着工册，炭笔在手里转了个圈，像握着一把未出鞘的刀：“章程就三条，跟昨天一样——出力换口粮，躺着只配喝稀的，药是借的，要用命还。“
她顿了顿，笔尖在册子上点了点：“但今天是第一天对外，加一条：先治能活的，死马当活马医的，排到队尾。我们晶核不够，盼姨的命也是命。“
盼琦蒂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攥着三粒灰白色的晶核——米粒大小，从六腿巨鼠脑子里挖出来的，含着一粒在舌底，另外两粒在掌心焐着，像焐着两颗救命种子。她面前摆着一张门板临时充作的诊台，上面放着最后半瓶酒精和一把煮过的针线。
“第一个。“盼琦蒂喊，声音不大，但外面的人群骚动起来。
挤进来的是个中年觉醒者，右臂被咬得见了骨，伤口发臭，脸色蜡黄。他身后跟着个妇人，怀里抱着个四五岁的孩子，孩子腿上有道抓痕，不深，但已经化脓。
“医师，先治我儿子！“汉子想往前冲，被王铁柱的铁棍横胸拦住。
“排队。“淑闵没抬头，笔尖在册子上划了一道，“孩子伤轻，你伤重，但你还能站着说话，说明你还能撑。先治那个快断气的——王铁柱，把第三排那个老头抬过来。“
人群里一阵骚动。那汉子瞪着眼：“凭什么？！我孩子要是感染死了，你们赔命吗？“
“凭这个。“浩冥从屋顶跳下来，落地时左肩的伤口扯了一下，他眉头都没皱，斩渊·改横于身后，刀身出鞘三寸，幽蓝的纹路映着晨光，“凭你打不过我，凭你想活命。规矩第一天就得立死，想撒泼，滚出去跟后面的黑袍面具撒。“
那汉子看着刀锋，又看看浩冥肩膀上渗血的绷带——这人明明也带着伤，但眼神像是从尸山里爬出来的，没有杀气，只有“你若浪费我时间，我就送你一程“的平实。汉子萎了，抱着孩子退到一边，妇人咬着嘴唇没哭出声，只是把孩子搂得更紧。
第三个被抬进来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左腿从膝盖以下没了，断口用皮带扎着，皮肤紫黑，气若游丝。盼琦蒂看了一眼，摇头：“菌丝入血，没救了，抬到一边，给口热水，让他走得暖和点。“
“医师！求您！他才二十二！“抬他来的同伴是个女孩，头发粘成块，手里攥着把生锈的匕首，“我给您磕头了！“
盼琦蒂没动，只是把手按在那小伙子额头上，白光泛起，但很快黯淡。她收回手，晶核又小了一圈，声音疲惫：“我治的是命，不是神仙。抬走，别占着位置，后面还有能活的。“
女孩哭得撕心裂肺，但王铁柱的人还是把担架抬到了墙根。那里已经躺了三个“没救的“，排队等死。
“冷血？“昊斌靠在门框上，左臂完全好了，正用右手抛着块砖头玩，“这叫算账。盼姨治一个耗一成命，治十个她得躺三天。用三成命换他一个必死的，不如用这三成换后面六个能扛枪的。闵姐，我算的对吧？“
“对，但你嘴欠，扣一分。“淑闵笔尖划动，“现在去帮祥朗搬油桶，算医药费。“
“得嘞！“昊斌把砖头一扔，拍了拍左手，突然一拳砸在门框上，木屑纷飞，“真他娘好用，盼姨这手比神仙还神仙！“
寒苓从后面走过来，一脚踹在他后腰上：“神仙要休息，滚去干活。“
轮到嘉戒时。盼琦蒂按在他胸口，白光涌入，嘉戒闷哼一声，感觉胸腔里那股塞着棉絮的感觉被抽走了，肺叶张开，吸进一口带着机油味的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