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苓缝完最后一针,线头在嘉戒胸腔里打了个死结。她剪断线,把带血的器械扔进托盘,发出一声脆响。嘉戒已经昏过去了,脸色灰白,嘴唇干裂,但胸口起伏的节奏稳了一些,不再像破风箱那样嘶嘶漏风。
“……活了。”寒苓说,声音哑得不像话。她右肩的伤口彻底崩开,血顺着胳膊肘滴在地板上,积了一小滩。她没看,只是用后背抵住墙,慢慢滑坐在地上,手里的缝合针还捏着,指节僵得伸不直。
老启扑到嘉戒床边,手指悬在他鼻息上,停了五秒,又按在他颈侧,确认脉搏。然后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瘫坐在椅子里,双手捂住脸,肩膀抖动着,但没发出声音。
盼琦蒂端来一盆热水,盆里漂着一层血沫。她拧干毛巾,给嘉戒擦脸上的汗和血,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擦到胸口时,她看见那道刚缝好的疤,像一条蜈蚣趴在土黄色的皮肤上,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嘉戒手背上。
“……别哭。”嘉戒突然开口,眼睛还闭着,声音轻得像蚊子叫,“……痒。”
“痒就对了。”寒苓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痒说明神经还活着。别挠,挠开了我再缝一遍。”
昊斌松开一直按着嘉戒肩膀的手,掌心全是汗。他甩了甩手,吹了吹额前的碎发,虽然那头发上全是血点子:“……寒医师,你也得缝。”
“知道。”寒苓没动,“……让我喘口气。”
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猫叫。
那只三花猫蹲在药柜顶上,嘴里叼着个黑乎乎的东西,尾巴竖得笔直。它歪头看着
是只老鼠,肥硕,已经断了气,脖子被咬断了。
“……它抓的。”昊斌指着猫,眼睛发亮,“……我说它能抓老鼠吧。”
“脏死了。”寒苓皱眉,但没去赶猫,只是闭了闭眼,“……扔出去,别让它在医疗室吃。”
昊斌单腿蹦过去,捡起老鼠,从窗户缝扔了出去。回头时,他看见猫正舔爪子,那只完好的黄眼睛盯着他,另一只灰白的眼睛蒙着翳。
“……就叫你绿豆吧。”昊斌说,“……南北绿豆。”
“难听。”寒苓说。
“那哈基米?”
“更难听。”
“……那幸存者?”
“太丧。”昊斌蹲下来,试图摸猫头,被一爪子拍开,手背上多了三道白印,没破,“……叫馒头吧,圆的,毛色也像。”
猫不理他,跳下柜子,一瘸一拐地走到寒苓脚边,闻了闻她腿上的血,然后趴下了,发出那种破风箱似的呼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