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走。”他坐下来,因为左肩疼,坐姿歪着,右手把她额头的湿发拨开,“……就在这。”
“……腿疼。”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像有蚂蚁在咬。”
感染。组织在坏死。
浩冥看着她腿上渗出的黄绿色液体,喉咙滚动了一下。他转头看寒苓:“……还有别的办法吗?”
寒苓没立刻回答。她站起来,走到药柜前,翻找,瓶瓶罐罐碰撞发出声响。最后她拿出一个金属盒,里面躺着三支透明的液体。
“……肾上腺素。”她看着那三支液体,声音平静,“……最后三支。能让她心跳快点,烧退不下来,但能撑着。撑到……”
“撑到什么?”昊斌问。
“撑到找到抗生素,或者撑到她身体自己扛过去。”寒苓把盒子放在浩冥手边,“……你自己决定,什么时候打。打早了,心脏受不了;打晚了,没用。”
浩冥看着那三支液体,手指在上面摩挲,玻璃管冰凉。
“……你呢?”他问寒苓,“你的肩。”
寒苓低头看了看自己右肩,血已经浸透了三层衣服,黏在皮肤上,一动就扯得疼。她走到另一张手术台前,躺下,拿起缝合针和线,对着灯穿线,手在抖,穿了两下才穿进去。
“……我自己来。”她说,“……你们谁都别过来,看着更疼。”
她咬住一卷纱布,右手拿着针,刺进自己肩膀的皮肉。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被纱布堵住了,变成含糊的呜咽。
昊斌转过头,没看。他走到通风口下,仰头看着那个铁栅栏,手里握着那半瓶酒精。
“……我守着这。”他说,“……它再回来,我就泼,然后点火。憋死总比被那玩意钻进脑子里强。”
祥朗走过来,站到他旁边,扳手在手里转了个圈:“……我跟你换班。两小时一换,找燃料的事……天亮再说。”
“……行。”
风从通风口吹进来,带着地下的寒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
老启坐在嘉戒床边,把盼琦蒂的围裙撕成条,泡在那半桶清水里,然后一条一条拧干,敷在嘉戒额头上。嘉戒还在昏迷,呼吸轻而快,像只受伤的鸟。
馒头——那只猫——慢慢放松了弓起的背,跳上寒苓的手术台,蹲在她头边,看着她给自己缝合,偶尔发出一声轻叫,像是在数她缝了几针。
寒苓吐出嘴里的纱布,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喘着气,对猫说:“……闭嘴,吵死了。”
猫舔了舔爪子,没闭嘴,但声音小了。
末日的第二十六天,凌晨四点,深井里的人在黑暗中缝补自己,用半瓶酒精和最后三支肾上腺素,与看不见的菌丝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