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间。
一个个大臣纷纷离开了大殿,充满了急迫。
只是一阵。
原本还有著数十个文武匯聚的尚书府大殿內只剩下了寥寥几个人。
“斛侍郎,你为何不走”
樊子盖看著殿內的几人,除了几个自己的门生外,还有一人让他颇为意外。
正是斛斯政。
“樊尚书。”
“难道你真的要与大兴共存亡”斛斯政则是抬起头,沉声问道。
樊子盖眼中异色闪过,继而道:“斛侍郎此话何意”
“老夫如今已经到了古稀之年了,如今也是拖著病体於此。”
“如若老夫不在此,或许叛军数日內就要破了大兴了。”
斛斯政仍然面不改色:“实则,我们还有一个选择。”
樊子盖则是面不改色:“还有何选择”
但斛斯政此刻没有直接说了,而是看著殿內的其他人一眼。
“你们暂且退下吧。”樊子盖则是对著剩下的这些门生道。
“是。”
眾门生躬身一拜,纷纷退了下去。
这些人並非出自世家大族,而是被樊子盖委以重任的门生,自科举而出的。
世家大族能逃。
他们却是不能逃。
因为他们的底气在於樊子盖,如若他们直接拋弃樊子盖逃了,那他们就成为背弃良师之人了。
“现在没有了他人了。”
“斛侍郎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樊子盖平静的道。
“樊尚书或许心繫大隋,但后路也已然安排了。”斛斯政笑了笑,说道。
“恩”
樊子盖眉头一皱,凝视著斛斯政,带著一种冷意:“斛侍郎此话何意”
“虽说樊尚书隱藏很好,但下官毕竟是调动后勤输送的主事人,尚书暗中给凉州输送的多余粮草,甚至是兵甲,下官可都是知道啊。”
“而且。”
“尚书次子似乎也在凉州吧。”斛斯政笑了笑,直接说道。
可面对此。
樊子盖平静回道:“凉州之乱,老夫得陛下圣旨,全力支持李镇將军平叛,这些兵甲輜重或许有余,但也是遵循圣旨。”
看著樊子盖这话语。
斛斯政也是知道樊子盖老谋深算,说话更是滴水不漏。
“樊尚书。”
“我也不废话什么了。”
“如今之天下,已然大乱了。”
“如若陛下没有率军回援,镇压王世充,重塑京畿之地,那或许大隋还能够维持一段时间。”
“可如今这皇帝竟然放弃京畿,迁移至南方的江都。”
“不得不说,当真昏聵至极,当真无能。”
“这是自绝根基,自绝帝国基业。”
“用不了几年了,大隋必亡。”斛斯政带著一种篤定的语气说道,甚至於言语中对杨广都充满了嘲讽不屑。
“不得不说,当真昏聵至极,当真无能。”
“这是自绝根基,自绝帝国基业。”
“用不了几年了,大隋必亡。”斛斯政带著一种篤定的语气说道,甚至於言语中对杨广都充满了嘲讽不屑。
樊子盖眉头一皱,冷冷道:“斛侍郎!你知不知道凭你说的这些话我就可以將你直接打入牢狱,甚至將你全族株连。”
“你这是大逆不道。”
可斛斯政根本就不慌,而是平静笑著:“樊尚书!到了如今这一个地步,我也懒得遮遮掩掩了。”
“大逆不道的事,我已经做了。”
“实话告诉你吧。”
“当初杨玄感造反时,有关於京畿之地,乃至於粮草輜重,兵力调动,全部都是我告诉他的。”
“杨广,昏庸无道,弒父杀兄!他不配为皇帝。”
“只不过。”
“相比於老尚书你的眼界,我还是不如啊。”
“李镇,此子看似大忠,实则隱藏极深,你早早看透了他,而我则是他到了凉州才看透。”
“难怪当初他在杀了杨玄感之后,为何会將我们一些投靠杨玄感的名册给遮掩下去,或许为的就是前往凉州,为的就是积蓄力量,更为了谋取天下。”
“我承认当初看走眼了,但如今有了机会,我自当顺势而为,再做选择!这李镇比杨玄感聪明多了。”
到了这一刻。
斛斯政再也没有遮掩自身的目的,也没有掩饰曾经相助杨玄感,乃至於李镇隱藏名单的事情了。
一切因,一切果。
杨广放弃了京畿,这让斛斯政彻底看清了杨广,彻底看清了大隋帝国的国运不久,所以也无需遮掩什么了。
而听著他所言。
樊子盖睁大眼睛,死死凝视著。
似乎也被斛斯政的话语所惊。
在沉默了一阵后。
“看来。”
“终究是老夫小看人心,更高看了这大隋朝堂大臣了。”
“官居侍郎,竟已叛国。”樊子盖嘆了一口气。
“老尚书。”
“放眼朝堂之上,真正忠於皇帝的不到十指之数,世家大族,利益为先。”
“如今这天下叛乱四起,难道老尚书觉得朝堂世家没有落子没有选择”
“这大隋迟早要亡,此刻不落子,更待何时”
“说不定未来还能够博取一份前尘来。”斛斯政淡淡一笑,可言语之中也是充满了坚定。
“你与老夫说这么多,就真的不怕老夫对付你”樊子盖凝视著,老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老尚书已经先一步落子了。”
“樊文举归於李镇麾下,如若不是老尚书落子,那就是下官多想了。”斛斯政淡淡一笑。
这一点。
或许便是他对樊子盖坦诚的根本原因。
樊文举是一个原因。
最关键的还是樊子盖暗中支持李镇,输送了不少粮草輜重乃至於兵甲则是实打实的支持。
事情已经点破到了如此。
樊子盖嘆息了一声:“既你已经说到了如此地步了,那老夫也就没有必要去隱瞒什么了,老夫次子入凉,的確是落子。”
“老夫时日无多了,必须要为家族考虑。”
“原本老夫所想长子在都,享皇恩,承官爵。”
“次子也是博取一番军功,博取一番前尘。”
“可眼下看来,一切也都是老夫想错了,大隋的確是病入膏肓了,当今陛下也的確是昏聵了,竟然要放弃京畿之地。”
说到了这。
樊子盖实则也是带著万般无奈的。
他原本就是两朝老臣,昔日也是在文帝麾下为臣的,原本也是想要赴死效力,不会改变。
至少在老死之后也都是如此。
在歷史上。
樊子盖也的確是做到了这一点。
只不过。
如今天下的情况,大隋的情况,已然达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
甚至於皇帝也昏聵至极。
灭亡!
在樊子盖看来也是真的不久了。
“杨广这些年屡次远征,穷兵黷武,本就是耗损国之根基。”
“他已经昏聵了,无可救药。”斛斯政冷笑著。
“既斛侍郎选择了,想必此番是要直接去凉州了”樊子盖问道。
“自然。”斛斯政坦然点头,隨即道:“既入凉州,自有投名状。”
“兵部存放的所有战甲兵戈,乃至於天下布防册录,兵力情况,我全部都会带去凉州,並且在半个月前就已然准备好了。”斛斯政笑了笑。
既然已经在同一条阵线,斛斯政也没有隱瞒。
“文超。”
樊子盖没有废话,而是对著殿外喊道。
应声。
一个身著官袍的文臣快步走入了殿內,他年龄大概三十来岁,十分沉稳。
正是樊子盖的长子,樊文超。
“父亲。”
他来到后,恭敬对著樊子盖行了一礼。
“看来老尚书也给李镇准备了一些东西啊。”斛斯政笑了笑,也看明白了。
“这些不是老夫要准备的,而是这小子直接开口要的。”樊子盖也是带著几分无奈的说道。
闻言!
斛斯政眼中闪过异色:“他,要了什么”
“铸造,炼铁,种植,酿酒,各类工匠,他统统都要。”
“老夫暗中给他搜罗了一批,也有数百人。”
“不过现如今,朝廷放弃了京畿之地,或许也无需太过遮掩了。”
“这些人都將成为朝廷弃子,或许也可以全部打包送到凉州去了,这也有机会让他们活下来。”樊子盖缓缓开口道。
“此事便交给我了。”
“兵部的工匠,还有工部下辖的工匠,全部送至凉州。”斛斯政当即开口。
“如此。”
“便有劳了。”樊子盖並没有拒绝。
隨后。
他又看向了自己儿子:“文超!全力配合斛侍郎,將大兴城內的典籍,工匠,一切有用之物都清点送走。”
“爭取在几日內送离大兴,还有派人传信给李镇,让他派人来接应。”
“潼关坚持不了多久了,大兴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朝廷这一道旨意落下,瓦解的是军心士气,这几日內,潼关必有变数。”
樊文超恭敬一拜:“儿子领命。”
不过在隨后:“父亲,此番准备万全后,你与儿子同去凉州吧。”
樊子盖苦笑一声:“以前是落子,如今是没有选择,希望为父还能够撑住到凉州吧。”
到了此刻。
樊子盖也完全是撑著这老迈的身躯在运作了。
不过。
今日这一变故。
斛斯政的坦诚相待,还有他的落子抉择。
倒也是让樊子盖也是彻底下定决心了。
原本他是打算让自己长子隨著大部分世家撤离至南边,再行与朝廷一起的。
可经过斛斯政,再加上心中所想,他也断定大隋不可长存了,如若让自己儿子再去,或许未来也是亡之一路。
既如此。
那还不如赌一把大的。
选择李镇。
选择他一开始选择的落子。
“李镇。”
“我樊家,便全部压在你身上了。”
“希望,我的选择没有错吧。”樊子盖遥遥看向了西边,心中暗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