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了几个月消息的凉州又来催粮餉。
朝廷本就是困惑之局。
“虞卿。”杨广看向了文臣一列的一个大臣。
“臣在。”
虞世基站了出来,恭敬应道。
自樊子盖失去了联繫后,如今民部尚书之责便被杨广重新定下,这虞世基正履此职位。
只不过相比於樊子盖的能力,此人自然是差了不少。
“给凉州五万平凉军筹集粮餉。“
“自川蜀入凉,送於李镇军中。”杨广沉思一刻后,下旨道。
“陛下。”
“如今天下各处都在催促粮餉。我朝廷已然是入不敷出。”
“此番再向凉州输送,那或许不足啊。”虞世基站出来,带著几分无奈的启奏道。
但杨广一抬手,沉声道:“朕不要听这些理由,如今正是秋收之时,大隋也並无天灾,粮餉完全足够。”
“如若不足,那便给朕加赋税,为了大隋朝廷安稳,一切都可牺牲。”
“李镇为国立功,而且朝廷的確是缺了平凉军数月粮餉,李镇能够维持现在还能够诛灭逆首已然是尽力,朕断然不能让他再背负缺少粮餉之危。”
“还有。”
“告诉各地平叛的將领,想要足够的粮餉,那就用战功来换取,谁若是加快平定叛逆,朕不仅仅给他封赏,更让其麾下粮餉充足,反之,那便给朕等著。”杨广大声说著。
此刻的他。
已然是不管其他了。
话已经说到了如此地步。
虞世基也是带著无奈之色,当即一拜:“臣领旨。”
“好了。”
“诸卿如若无事,便先行退下吧。”
“宇文爱卿留下,还有这急报兵留下。”
杨广一摆手,威严道。
“臣等告退。”
朝堂上的群臣纷纷退下。
偌大的金殿內。
除了杨广身边侍奉的王义。
就只剩下了宇文化及与这个传讯的急报兵。
相比於前者的镇定。
这个急报兵直面皇帝,还是表现的十分紧张忐忑的。
“你自凉州而来,应该也清楚凉州如今的情况。”
“告诉朕。”
“樊子盖尚书如今何在”杨广凝视著急报兵,正色问道。
看得出。
如今少了樊子盖,杨广也是清楚知道少了一个左膀右臂。
以前有樊子盖的时候,在政务方面,他几乎无需操心什么。
而现在。
一切都变了。
“回陛下。”
“樊子盖尚书自京畿沦陷后便向西撤退,归於扶风郡之后就一病不起。”
“如今正在扶风郡养病,或许…或许已经没有多少时日了。”
“此番李將军还特意交代了臣,將樊尚书的情况上奏。”急报兵十分恭敬的回道。
听到这。
杨广脸上也是浮起了一抹惭愧之色:“樊卿,终究是朕辜负了他啊!”
或许。
这一句话里也带著杨广的几分真心吧。
只不过。
这种迟到的真心又能有什么用呢
归根结底。
在杨广放弃京畿之地后,命樊子盖死守,掩护世家撤离的一刻。
那便已经將樊子盖给放弃了。
“那京畿之地又是怎样的情况”杨广又出声问道。
“回陛下。”
“京畿之地除了扶风等三郡外,其余尽数被逆贼王世充掌控。”
“並且王世充背后还有诸多世家支持,如今拥兵已经超过十万,並且还在迅速增长兵力,或许再过不久,王世充就会主动进犯李將军据守的扶风诸郡。”急报兵带著一种凝重语气的说道。
杨广眉头紧锁:“王世充!枉费朕对他的信任,原本朕让他去镇守洛阳,为的就是防范瓦岗寨,可他竟拥兵自立,可恨,他该死。”
此刻。
宇文化及与这个急报兵都没有开口说什么。
“好了。”
“你且退下吧。”
“此番给李镇恩赏传旨,你也隨行而去吧。”杨广对著眼前的急报兵摆了摆手。
“臣领旨。”急报兵恭敬一拜,然后退出了这大殿。
待得他离开后。
杨广目光一转,落在了宇文化及的身上。
“不知陛下留下臣有何事交代”宇文化及立刻恭敬一拜。
“你父亲如今情况如何了”杨广温声问道。
“多谢陛下关心。”
“只是家父如今年事已高,並非大病,而是寿数將尽了。”宇文化及嘆了一口气。
当然!
如若不是宇文述寿数將尽。
或许宇文化及也不会承继这国公之位,更不可能掌权。
“王义,你先行退下吧。”
杨广看了一旁侍奉的王义,又道。
“奴婢告退。”王义也不多言,恭敬退了下去。
这偌大的大殿內只剩下了杨广与宇文化及两人。
“如今这里只有你我君臣二人。”
“说什么话也不用被他人听到。”
“现在朕要问你一件事。”杨广凝视著宇文化及,神情严肃。
在这种氛围下,宇文化及也是带著几分紧张:“臣定知无不言。”
杨广没有废话,直接道:“李镇的妻儿是被你宇文家所掳吧”
这一话落下。
宇文化及脸色一变,急忙道:“陛下,此事与我宇文家无关。”
可对於这个回答。
杨广並不满意,脸色也变得有几分难看:“宇文爱卿,朕已经屏退左右了,难道到了现在你都不愿意说实话”
“黄桥村,朕派了暗卫保护李镇妻儿,而你宇文家的人確被查到也隱藏於村子。”
“昔日与成都一战,让成都右臂受损,你宇文家因此记恨,若非你宇文家所为,谁又敢对付李镇谁又会对付李镇”
杨广一连数道质问。
面对如此。
宇文化及急忙跪在了杨广的面前,带著一种惶恐的语气道:“陛下!”
“我宇文家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鑑。”
“此番陛下如此恩重,选择没有外人时与臣详谈,臣又怎敢欺瞒陛下。”
“正如陛下所言。”
“我宇文家对於李镇的確是恨之入骨。”
“安插暗士在黄桥村也的確是为了伺机对付李镇,让李镇付出代价。”
“毕竟我儿成都之伤,断不容揭过。而且父亲在之前也的確是下了令,如若有机会,便让李镇妻儿死,以此报折辱我宇文家之仇。”
“只是…只是我宇文家的暗士根本就没有机会动手。”
“这一次李镇妻儿失踪,真的与我宇文家无关,请陛下明鑑。”
说著。
宇文化及直接纳头叩拜在地上,一幅真挚的样子。
看著如此。
杨广眼中带著几分复杂之色。
他自然看出来,宇文化及此番或许没有说谎。
“不是你宇文家,那究竟是谁掳走了李镇妻儿”
“如今他妻儿生死未卜。”
“朕,当真不知道如何处置了。”
“如今李镇处於凉州之地,更是执掌了数万大军,如若让他知道妻儿被掳,生死不知,或许真的会生出异心来啊。”杨广嘆了一口气,带著几分担心的语气道。
到了这一个地步。
李镇再次出现在了的耳中,这也让杨广不得不上心了。
“陛下。”
“对於此子可先行利用,未来卸了他的兵权便无需担心什么了。”宇文化及立刻说道。
“现在朕就担心一点。”
“倘若让他知道了他妻儿不知所踪,他会叛朕吗”
“李轨薛举之流让朝廷束手无策,可接连被他给杀了,可见其能力,倘若他真的叛了,我大隋谁能够镇压他”杨广充满忧虑的说道。
“陛下勿忧。”
“天下能人极多,不过是一个出身平凡的悍將罢了,陛下麾下强將如云,不足为虑。”宇文化及立刻道。
从此刻看著杨广对李镇的忌惮,显然宇文化及就十分心安。
至少。
杨广如若完全信任李镇,那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如今。
他所谋划的事情,需要的就是杨广的信任。
还有在江都的驍果军逐步的变化。
这一切。
不为人知。
“宇文爱卿。”
“你说……”
杨广面带沉思之色,似乎是在思虑著什么大事。
只是宇文化及抬起头许久,杨广都没有继续开口。
“陛下放心。”
“臣一定知无不言。”宇文化及立刻说道。
他感觉杨广会说出什么大事来。
杨广在沉思了片刻后,缓缓开口:“你说,如若朕將女儿嫁给李镇,能不能让他真心为朕效力”
“成为朕的女婿,成为皇亲国戚,抬高他的门第。”
“他,会感激朕,为朕效死力吗”
隨著杨广这话音一落。
宇文化及脸色骤然间大变。
饶是他也根本没有想到杨广竟然会有此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