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洗漱沐浴后,歪在榻上翻看《诗经》,却思绪翻涌,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太子今日送的礼物,过于贵重。
虽然是用来引发舆论风波的,但东西实打实到了她和母亲手里。
若她真是的太子妃,母亲是太子的岳母,收下这样的礼物,也名正言顺。
拿了这样贵重的礼物,等她走的时候,再送回去,岂不是拂了太子的脸面?
程思绵不想欠着太子的人情。
思来想去,她翻身下榻,铺展宣纸,提笔蘸墨。
不消半个时辰,一副《桃之夭夭》便跃然纸上。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
这首诗,本就是描写男女成婚的美好幸福。
太子给了她那么多的暗示,她也应该给一些回应。
告诉太子,她读懂了那些暗语。
一定会配合好他,让皇后娘娘相信他们是真爱。
白芷赞叹道:“姑娘笔下生春,正应了太子的心境,太子看到你和他心意相通,一定高兴坏了。”
“姑姑过奖了。”
她吩咐书意,“明日一早,就把这幅画送到东宫,不必背着人。”
洛岑却笑道:“姑娘有这份心意,为何等到明天?现在叫人送去,不是更好?”
程思绵犹豫不决,“会不会打扰太子休息?”
她可不想让太子以为她别有用心。
洛岑朝她眨了眨眼睛,“太子殿下巴不得被你打扰呢。”
东宫,太子回到寝殿。
也不知从哪里来了兴致,他叫人拿来了一壶桃花酿,慢慢啜饮。
他不耽于酒色,却也爱美酒醇香。
酒液入喉,他脑海中是绵绵娇艳动人的脸庞,呼吸一沉,眼前也跟着朦胧起来。
面前的那幅画,画中人似乎动了起来,轻纱撩动,步履轻缓地朝他走来。
“绵绵……”他低低地唤了一声,从喉咙到腹部,开始灼烧起来。
他的指尖,触及到美人巧笑嫣然的脸。
没有温润滑腻的触感,一声指甲刮擦画纸的声音,让太子从幻想中清醒了过来。
他愣住了。
哪有什么绵绵,他面前挂着的,是宋挽初的画像。
画中女子十五六岁,明眸皓齿,一身粉色骑装,英姿矫健地骑马穿越丛林。
那年初见宋挽初,他难以忘记那惊鸿一瞥,将她的倩影永远留在了纸上。
这幅画,挂在他的寝殿,已经有六年的时间了。
他只喝了一点酒,远未到醉的程度,却把挽初错认成了绵绵。
突然,他下定了决心似的,高喊了一声:“来人,撤画!”
他也该对上一段感情,说一声正式的告别了。
小安子取下了画,放入卷筒中。
“殿下,这画……”
该怎么处理?
他不敢擅自做主。
东宫很快就要迎来真正的女主人,这幅画放在东宫任何一个角落,都不合适。
烧了?好像也不合适。
太子轻笑一声,小安子听出了几分狡黠。
“拿去,送给轻舟道长。”
小安子抿嘴偷笑。
不知道轻舟道长看到太子画下的宋姑娘,会气成什么样?
但他又不能真的发火,太子送画,正是要告诉他,太子已经彻底放下对挽初的感情。
轻舟道长应该高兴,安心才对。
没等小安子出去,就听外头有女官通报:“殿下,程姑娘给您送来了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