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草。
伤员们就躺在干草上,身上盖着薄薄的被褥。
靠里的位置,一个左腿绑着绷带的青年战士,靠墙坐着。
他叫何水生,二十二岁,三师一营一连二排的班长。
三天前,爬梦笔山的时候,他不慎掉下冰缝。
好在师长余道均反应快,用绳子把他拉了上来。
但左腿被下坠时磕得鲜血淋漓,微微骨裂,内腑也受到不小的冲击。
是被师长余道均,参谋长范友志抬下梦笔山的。
此刻,何水生低着头,看着自已那条绑着绷带的左腿。
绷带已经渗出血迹,隐隐能闻到一股腥味。
他伸手,摸了摸。
钻心般的疼。
这让他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
门口传来脚步声。
余道均和范友志及其他几名同志,端着搪瓷碗走了进来。
碗里,是清的见底的野菜汤。
几人手里还拿着一些奶渣。
“吃饭了!”余道均笑呵呵着道。
何水生见余道均等人进来,摸过靠在墙边的步枪。
枪口抵住自已的下巴。
“拿走!”他吼了一声,声音嘶哑,眼眶通红。
其余五名伤员,亦是这般。
有枪的用枪抵着自已,没枪的用剪刀、用碎瓷片抵着喉咙。
“拿走!我们不吃!”
“对!拿走!”
“....”
吼声在石屋里回荡,像困兽的嘶鸣。
范友志脸色一变,厉声道:“水生!还有你们,给老子把枪放下!”
他说着,抬脚就要上前。
何水生提高声音:“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开枪了!”
范友志脚步一顿,不敢再上前。
其余五名伤员也纷纷吼起来。
“别过来!”
“再过来我就割了!”
“....”
范友志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看着何水生,语气放缓:
“水生,我已经派人去筹粮了,不用...”
何水生打断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参谋长,全师四千余人,筹集的粮食根本不够吃。”
“之前爬梦笔山前,也筹了不少粮,可结果...”
“还是差了一天多的口粮。”
“这还是一天吃一顿,精打细算的前提下。”
“不然...还会更糟...”
范友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余道均站在那里,看着何水生,沉默了片刻,缓声开口:
“水生,你若这么死了,对得起那些死去的同志吗?”
“对得起你自已吗?”
何水生听着,眼泪无声的流了下来。
他摇头,声音发哽:“师长,我...就是一个累赘...”
“继续走下去...只会连累同志们...”
“您...就成全我吧....”
余道均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轻轻点头:“好,我成全你。”
范友志急了:“师长,你怎么...”
余道均摆摆手,打断他。
看着何水生,语气平静:
“不过,这是借住的藏民房子,若见血,不太好。”
范友志听着,不觉若有所思。
何水生想了想,点头:“外面有条河,我跳下去就行。”
“这样,还省一颗子弹。”
余道均点头:“好。”
范友志看着余道均,急声道:“师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