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
铁木城。
自从梅林那道“对金鹰帝国发动全面圣战”的教皇敕令颁布后。
这座原本偏僻的边陲城邦,在短短半个月内,变成了一口沸腾的大锅。
敕令的内容通俗易懂:
教廷不发军饷,不提供兵器,但教廷赋予你合法抢劫的神圣权力。
只要你胸前挂着光明教廷的十字徽章。
你在金鹰帝国境内抢到的城堡、金币、牛羊乃至女人,全都归你自已所有。
教廷只象征性地收取十分之一的“奉献金”。
这道敕令,就像是一大块滴着鲜血的肥肉,被高高地悬挂在奥利亚大陆的半空中。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麦酒,马粪以及令人作呕的狂热气息。
铁木城那泥泞的街道上,如今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
有破产的流浪骑士,手里拿着生锈的铁剑,牵着瘦骨嶙峋的劣马。
有犯了杀人罪被通缉的佣兵,剃了光头,在脸上用烧红的木炭烫出一个扭曲的太阳印记,逢人便说自已是受了神明感召的信徒。
还有那些一辈子没吃过一顿饱饭的农奴,拿着削尖的粪叉,成群结队地涌入城中,做着一夜暴富,迎娶贵族小姐的美梦。
贪婪,是这世上最可怕的瘟疫。
大教堂后方,教皇的专属起居室内。
厚重的猩红色天鹅绒窗帘被拉开了一半。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花窗,在铺着柔软波斯地毯的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梅林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纯白色丝绸长袍,赤着双足。
舒适地深陷在一张铺着雪白狐狸皮的宽大软椅中。
他的手中把玩着一只纯金打造的高脚杯,杯子里盛着殷红葡萄酒。
那头长发随意地用一根银丝带束在脑后,苍白而俊美的面容上,挂着一丝似有似无的慵懒笑意。
没有案牍劳形,没有奏折堆积。
在这个野蛮的西方世界,当神棍的体验感,确实比在东方当苦哈哈的丞相要舒适太多。
“先知大人,门外有一位自称是泥泞野猪领地的哈兰男爵求见。他已经在外面等了三个时辰了。”
第一圣骑士霍德推开厚重的橡木门,大踏步走入室内。
他身上的板甲擦拭得一尘不染,但那张刚毅的脸上却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鄙夷。
“泥泞野猪?”
梅林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看着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酒痕,嘴角微微上扬。
“这领地的名字,倒是非常有本地特色。他来做什么?”
“来打秋风的。”
霍德冷哼一声。
“这个哈兰男爵,是个出了名的穷光蛋。他的领地只有两个破村子,加起来不到一百个农奴。今天他带了三十个面黄肌瘦的泥腿子,牵着五匹连牙都掉光的瞎马,非说这是他的皇家重装骑士团,吵着要响应您的敕令去讨伐金鹰帝国。”
“但他不仅不买赎罪券,还想从咱们教廷的武库里申请一批精良的铁甲和长矛,说是要借教廷的兵器去为神明建功立业。”
听到这里,梅林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盎然的兴致。
“有意思。”
梅林轻笑出声,将手中的金杯放在旁边的胡桃木小桌上。
“兜里比脸还干净,带着三十个要饭的,就想来我这里空手套白狼?这等脸皮厚度,倒是个人才。让他进来。”
霍德皱了皱眉。
“先知大人,这种无赖,直接让异端裁判所的人拉出去抽五十鞭子轰走就是了,何必脏了您的眼睛?”
“霍德,你的格局还是没有完全打开。”
梅林从软椅上站起身,理了理雪白的长袍,语气中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通透。
“这世上,最锋利的刀,往往不是那些全副武装的正规军。而是这种为了几枚银币就能把灵魂卖给魔鬼的贪婪之徒。”
“去,把他带进来,我要亲自给他做个培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