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祖归来,暮色已深。
一家人简单热了晌午的剩饭剩菜,就着供过祖宗的馒头,山梨和肉食,默默吃完。
气氛依旧带着祭祖后的肃穆与疲惫,谁也没有多话。
周桂香将怀里揣了半日,带着体温的银钱袋子仔细锁回箱中,又将晚秋今日卖纸扎得的铜钱也一并收了,
粗略一数,竟有近三百文,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真切的笑容,但很快又敛去。
七月半,终究不是该欢庆的日子。
“都早些歇着吧,”
林茂源发了话,声音带着安抚,
“今日忙累了一整日,夜里好生睡一觉。”
没有异议。
各自洗漱,检查门户,吹灯歇下。
新宅老屋很快陷入一片宁静,只有后山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和远处依稀可闻的,持续到很晚的零星焚烧纸钱的细响。
这一夜,林家无人熬夜。
七月十六,鸡鸣三遍,天光乍亮。
林家小院如同上紧了发条的钟表,在短暂的沉寂后,重新开始规律且充满生机的运转。
周桂香第一个起身,张罗早饭。
张春燕跟着起来,照料两个孩子,喂鸡喂兔。
林茂源稍作收拾,便挎上药箱,迎着晨露往镇上仁济堂去了。
林清山吃了两个扎实的杂粮馍,喝了一大碗粥,便套上牛车,拎上绳索和锋利的柴刀,镰刀。
“娘,我上午先去后山,把昨天看好的那片坡地的柴火再拉一车回来,
顺便多割些茅草,秋天苫房顶,垫畜圈都用得着。”
林清山对周桂香道,
“下晌日头偏点,我就去地里看看,该除草了。”
“嗯,带上水,当心蛇虫。”
周桂香叮嘱一句,往他怀里塞了个装水的竹筒。
林清山应了,赶着大黄牛,吱吱呀呀地出了门。
牛蹄踏在湿润的土路上,沉稳有力。
新宅那边,也活泛起来。
晚秋打开纸扎铺的门,先将那靛蓝的纸扎幌子重新挂出去,然后开始清点昨日的存货。
金童玉女还剩一对大的,纸宅院没了,元宝莲花消耗大半,小花篮全卖光了。
她心里有了数,今天得多做些元宝和花篮,再试着扎两个稍微复杂点的聚宝盆样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