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草遇到明火,剧烈地挣扎般冒出滚滚浓白的,呛人的烟雾。
几乎同时,晚秋和林清河也抱着从家里紧急搜罗来的,浸了水的破布,手忙脚乱地往草堆上扔,增加烟量。
张春燕没能下地,被林清山厉声喝止在家看好孩子,
周桂香则继续搜集一切能冒烟的东西,她把灶膛里的草木灰,甚至一些陈年的,有些霉味的旧棉絮都翻了出来,让狗娃子帮忙往地里送。
浓烟刚刚升起,那恐怖的黄云先头部队已经到了!
几只零星的,体型硕大的蝗虫率先扑了下来,在田边的豆秧上,那令人牙酸的“咔嚓”啃食声瞬间响起!
“啊!我的豆子!”
旁边地里,王老栓发出痛彻心扉的哀嚎,他和他婆娘徐金锁正拼命用树枝扑打,用脚踩,可哪里顾得过来!
“烟!往这边扇烟!”
李德正的声音如定海神针,在混乱中响起。
他已经带着儿子大山、大河、大湖、大海赶到了自家地头,同时指挥着邻近的几户。
李家的地头,七八个浓烟滚滚的草堆已经点起,李大山和李大河脱下身上的褂子,拼命地对着烟雾扇风,将浓烟往田里驱赶。
沈雁带着儿媳刘秀云和稍大点的红枫,正不断从家里和附近抱来更多湿草添加。
“铜柱!往东边扇!那边烟薄!”
赵淑艳家也是一齐上阵,平时日沉默寡言的李樵夫,今日也像模像样的在卖力气。
李翠英更是神色镇定,跟铜柱配合默契。
陈阿婆年纪大,没下地,但她指挥着梅花、杏花,将院子里所有能烧出怪味的药草,艾草、臭蒿、
甚至一些驱蛇的雄黄末,都混在湿草里,让狗娃子几个稳重的后生分送到几处关键的烟点。
她这些味道,虫子更不喜。
孙秀芹到底没有缩在家里,她知道平安是个省心的,天佑也是半大子了,杏花也在家守着,无需她守着,
毕竟是农家妇人,总有些田间力气,也抱着湿草冲进地里。
孙秀芹来了,黑石沟的移民们也跌跌撞撞地冲到了田边。
他们看到这炼狱般的场景,滚滚浓烟中,无数农民在疯狂地奔跑、嘶喊、扑打,而天空和庄稼上,是密密麻麻,啃食一切的恐怖飞虫。
“发什么呆!帮忙!”
郑婆子一声嘶吼,率先冲向一处烟雾渐弱的草堆,不顾呛咳,将手里湿透的破褂子盖上去。
石根生,石满仓兄弟有样学样,用破席,用浸水的筐子,拼命往烟火上压,试图让烟更浓更闷。
石东阳则用棍子将散的湿草拢到一起,柳穗穗在旁边帮忙。
他们脸上很快被烟熏得乌黑,眼泪鼻涕横流,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清水村几乎是全村出动,若是细看过去,甚至能看到李安平,孙二狗这些人的身影。
每个人都在拼命,用最原始的方式,与天灾争夺着赖以活命的希望。
浓烟虽然呛得人睁不开眼、喘不过气,但也确实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蝗虫的大规模降。
那些绕过烟雾下的,便被人们用一切手段扑打、踩死。
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战争。
清水村的本土村民,和那些刚刚脚,一无所有的黑石沟移民,
在这一刻,被同样的恐惧和求生的欲望联结在一起,在滚滚浓烟与漫天虫影中,拼尽全力,守护着脚下这片青黄交织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