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声唱到:“何故行在人生路,人活俗世欲何求祸福凶吉皆不问,耳畔锐意是刀声。刀丛箭雨沾身过,武者斗志心中存,人情斩断澄心意,忠义之路莫回头”
激昂的歌声在黑夜里回荡着,擦亮了振武军将士的眼睛,他们手中的长枪斜指向正前方,等待着从山坡上倾泻而下的铁骑洪流。
只有散步在长枪阵列间隙中的火器队的炮手和火铳手们没有把心思放在王登豪气万千的歌声里,他们凝神静听的只有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利用声音来辨别距离是一种相当高超的技术,即便是草原上第一等的战士也极难做到这一点,不过好在黑夜里作战杀伤敌人并不是首要任务。
“火器队,开火”伴着清晰的号令,宋军阵列的火器开始开火了。
火铳的发射在黑夜中绽开一朵灿烂的小花,竹将军的发射则爆出一团硕大的火焰。霎时之间宋军的阵前光芒耀眼,照亮了正在全速朝着宋军冲杀过来的秃鲁花骑兵。
这就是在黑夜里使用火器的意义。巨大的亮光在瞬间让冲向宋军步兵的秃鲁花骑兵眼前一片雪白,顿时丧失了视力,巨大的声响震慑的不光是骑兵,还有马匹。马儿本能的停住了冲击,不论主人如何叫骂催促,掉转过头来朝着山上逃跑。
即便是冲到宋军长枪阵前的马儿也都放缓了步伐,在长枪横列的面前停下是最危险的事情,当即有几名秃鲁花军备长枪掀翻下马。其他人熟练的勒住缰绳,在撞上长枪之前就策马返奔,齐齐的退回到了山坡上。
秃鲁花的副将一面擦着汗一面对祁都说道:“夜里展队冲击长枪阵太困难了,咱们先歇息半夜,等到明天人马精神养足了寻个空隙一举突围出去这些宋军在山坡下站了半夜,体力也会耗尽的。”
祁都只是哼了一声,一脸严肃的看着山下密密麻麻的火把和来往奔走的人影。
突围哪里有这么容易,这一次趁着敌人登陆,前后不及的时刻突然发动突击企图突围的失利,已经丧失了逃走的最佳时机。
他略略点了点火把,宋军的人数至少也有五千人以上,被他们团团围在山上,想走也走不了了。
要是当初能在旷野里扎营,也不至于被宋军大队所乗,世界上是没有后悔药可卖的。
现在也只有等到白日天明,宋人的大队士兵不可能素质都那么强悍,可以徒步抵挡住铁骑的突击,否则宋朝早就反攻到北边了,寻一支容易下手的部队作为突破口,先突围出去再想办法。
或者等到天明,两只放飞出去的信鸽能够带来一支援兵也说不定,毕竟汉军那颜严实的大队铁骑就距离这九重驿没有多远的地方驻扎。
宋人胆敢在靠蒙古人这么近的地方集结如此众多的兵力,这是任何一个蒙古将领没有预料到的,这是一次绝对大胆的赌博,如果他们被蒙古人的主力咬住,将其歼灭在野外,襄阳就几乎是唾手可得了。
祁都当然看得明白这一点,他和他的八百秃鲁花骑兵,将成为决定襄阳城命运的关键一步棋,如果真的能将这么多宋军死死拖住,就算牺牲掉他和这些部下也是在所不辞了。
想到这里,他反而安稳的坐了下来:“传令全军,好好养精蓄锐,准备明早突围”
第四十三回 烈风喧杂鼓角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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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队的宋军和一小队被包围在九重驿的蒙古精锐怯薛就这样沉默的对峙着,一直到第二日旭日东升。
阳光逐渐将黑暗驱除,祁都这才站在山顶看见了这一次来袭的宋军的全部样貌。
白河里停泊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山坡下密密麻麻的尽是正在紧张准备的宋军。不但有步卒,有少量的马队,还有正在全力建造小型砲车的工匠,以及随军行动的各种夫役。
宋军的主将几乎将整支部队搬到了他的眼皮底下
但最让他惊讶的还不是这些,而是环绕在山下的一圈凭空出现的障碍线。
那是由巨大的车辆连锁在一起组成的防线。
所谓偏厢车是从古代以来就为中原民族采用的车式,原本就是用来藏匿军民以及粮食辎重,阻挡敌人骑兵冲锋的一种战车。古时的偏厢车重六百斤,只能用畜力拖拉。如今郑云鸣要将其运用在水网密集、必须经常上船渡河的京湖战场,不得不对其稍作修改。新造的这一批偏厢车七尺五寸高,车宽九尺,通长一丈三尺。车厢用薄木板制成,足以防御蒙古骑兵射出的又快又急的羽箭,上面开有供火铳射击的窗口。大车系用民间所用大车改进而成,组成车阵的时候将安装了木板的一侧对向外方,前后头尾相接,用铁锁钩环相连,偏厢车另一侧没有厢壁保护的部分则用棉麻制作成帐幕,士兵藏在帐幕中进行射击。每辆车自带鹿角两个,放在战车前面连成鹿角障碍,用于阻挡敌军冲锋。
每辆车配备火铳手两名,碗口铳手一名,弩手一名,长矛手两名,以及大盾防御两名,重斧手或者长戟两名,这十名军士平时就充作推挽战车的力量。战时则火铳强弩,长短兵器互相掩护配合,用以阻止敌人骑兵的突击。
郑云鸣又每两辆车之间用拒马子一个进行间隔,虽然阵垒严密稍减,而对战车的数量需要更少,又在偏厢车上加挂棉布的遮罩,可以抵御弓箭的射击。不过最重要的一点是,郑云鸣为这种大型战车设定了极为严格的使用规则。
敌骑在侧不得轻出,地形崎岖不得轻出,不可用做进攻姿态。他经过反复推敲考虑后世使用这种车辆的经验,决定将它作为一种纯粹的防御车辆使用。
最关键的是这种车辆可以弥补宋军部伍中队伍素质参差不齐的弱点。宋军号称将不知兵兵不知将,其实基本训练战术和唐军不无二致,所以士兵的经验素质,大抵来自于其大将的训练和管束。若其人为勇将,则部下为强兵,若其人怯战,士兵也是乌合之众。
大宋立国以来,所吃的各种败仗,败因固然花样百出,但最多的一条就是敌人抓住宋军中较弱的一支进行痛打,引发宋军全军的整体崩溃,每每北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