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怀着这个想法的,还有临时从南阳经略使司赶到前线听候调用的李庭芝,他自然没有亲眼目睹鄂州的危急局面,可是接二连三的军报都指向一个明显不过的事实,鄂州已经挺不下去了。
这个时候的郑云鸣还在气定神闲的和刘克庄下双陆棋,真是让李庭芝觉得不可理喻。看着相公慢悠悠的将一枚黑色的棋子朝着底线挪进的样子,仿佛他最大的对手已经不是蒙古大军而是眼前的刘先生。帐下文武臣僚个个面露有色,但这个时候又有谁敢挺身而出当面指摘天下名臣呢
当然只有李庭芝自己来,他是众人最年轻的幕僚,跟随郑云鸣却已经有年,虽然也立了许多功劳,但远远不如帐下诸位这样已经功勋等身,封妻荫子,他是最无所牵挂的一个人。既然身无牵挂,发言也就没有什么瞻前顾后。
他走出队列,对着座上的督视朗声问道:“相公以黑白子为乐,已经忘记了江北还有四十万凶残的胡骑要驱逐了么”
郑云鸣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手中的黑子依旧朝前挪动了一格。
他从未有过的这种对下属的傲慢态度激起了李庭芝的愤怒,他踏前一步,将声音提高了一格:“早上鄂州用烽火传递的消息说城墙多处失守,蒙古军已经占领了鄂州城区的数处,魏都统受伤,我军只得退往老城,此正命悬一线的时刻,相公却安坐大帐无所能为,请问是一定要等到鄂州失陷之后才能施展相公的平戎妙策么”
郑云鸣依旧望着棋盘不假思索的说道:“临战自乱,被敌人牵着鼻子行动,非国士所为。”
李庭芝更是愤怒,几乎是用呼喝的声音喊道:“请您现在就走出大帐去看看现在南面洞庭的方向,已经有了湘军疾风营的旗帜,您还记得吗当年您是如何手把手的从一个个的队将开始挑选,慢慢的将这支疾风营建立成型的,您在疾风营初战击溃了李坛的数倍优势的大军之后,是怎么对他们说过的没有任何东西,会比人的生命更珍贵,没有任何理由,会强迫你去奉献自己的生命,但国士存在的意义,就是以自己一人的性命,去拯救天下苍生以赤胆孤忠的勇气,去和世界上最强的敌手对抗湖湘子弟素来以家国为己任,去好好的向天下展现你们的国士之风”
第八十一回 铁石犹存死后心1
“您可以看到从江南赶来的南洋奇兵队,您还记得吗,当初您派出这支奇兵队到三佛齐国去协助平定叛乱的时候,他们只有区区五百人,这些年来披荆斩棘,在风土和地理完全陌生的异国艰难成长,如今也成为拥兵三万的壮盛武装,您看看这些南洋健獠穿着大宋的军服,手中握着大宋的武器,前来捍卫大宋的江山,这都是因为您的功劳所致”
“现在王景宋带领四川的部队正在峡口和敌人激战,当年您率领大军在蒙古人在四川反复拉锯,凭借着智勇在川东偏僻之地开辟疆土,安置庶民,抵抗蒙古大军的猛攻,四川才有了今日这样安定稳固的后方,才有了大举收复失地的机会。您看到军中新出现的白马旗帜了么那是云南的白蛮和乌蛮兵马临时组成的滇南义军,杨纯父带领军队入大理之后,和高氏、段氏中的抵抗者结合,广泛的联系各地的蛮族,将十万蒙古大军一步步的在云南的丛林和山区拖瘦拖垮,现在兀良合台仅仅只有七千战兵,蜷缩在龙首关内,这都是您亲自赶赴临安向陛下争取来的大好局面,难道您都忘记了么”
李庭芝越说越激动,他走到大帐前,指着北方的方向说道:“孟相公的墓冢,就在江北,他临终的时候对您怎样说来我死不恨,天下有公,足保社稷万民无忧这些话您还记得起来么如今从京湖,到四川,到湖南,到两淮,到江南,甚至两广福建,乃至南洋大理,大宋的每个部分都在慢慢的从沉睡中苏醒,人民一日比一日富庶,官吏一年比一年更加亲民,国家之间以文明教化为理念,邻邦之内到处是景仰大宋的士人,这些不都是您一点一点累积起来的伟业么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刻,您却突然害怕起来,难道当年那个镇守沙头市的英雄,捍卫襄阳城的国之栋梁,真的已经不在了还是登入凤阁之后,人终究也是会改变的呢”
“住口”就连站在郑云鸣身旁的白翊杰也觉得这样对着郑相公破口大骂太过分了,断然喝道:“丞相深意,哪里是尔等能够参破的左右,把李庭芝绑了下去,重责十军棍”
低头看着棋盘似乎并未理会这些叱骂的郑云鸣这时候突然抬起头来,如梦方醒的说道:“啊不必不必,区区一个李庭芝就骂的动我了,也不必谈什么国士无双了,至于鄂州嘛,救得便是救,救不得也有救不得的道理,总而言之,现在只有一句话,就是时候未到。”
他缓缓的站起身来,对着刘克庄拱了拱手,说了一句:“刘先生赢了。”然后慢慢的转身朝着帐后走去,一边长声叹道:“输赢本来寻常事,总是时候未到,时候未到”
李庭芝疑惑的望了一眼白翊杰,白翊杰意味深长的摇了摇羽扇,也不说一句话。
当夜,几名主要的幕僚和将领都聚拢到了白翊杰的营帐内,神武左副军都统张珍是蜀郡人,脾气最是峻急,一进帐幕就大着嗓门说道:“都什么时候了,相公还这样慢吞吞的,真是急煞老张了,只要相公一声令下,咱就搭船直取鄂州,将蒙古兵杀他个七零八落”
向士壁是新近被郑云鸣归入麾下的,对郑相公只有感激涕零,当下大声喝道:“休要擅动,相公治兵有多严格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汝等不得将令擅动一兵一卒者,随时有可能掉了脑袋,对了,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张世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