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一见,却是大步流星,虎虎生风,腰板挺直,真的哪里还有一星半点儿纨绔公子哥的模样
“变了,真是变了。”
“我在这府里呆了三十来年了,大爷变的这模样,老爷少时都不如啊,看来这府里是有望再复往日光采了。”
家下人的议论,朱尚峻当然不会知道,他很久未曾回来,一草一木,一屋一瓦都很亲热,怀着这种愉快的心情,他大步踏入房中。
满脸络腮胡子的朱荣正在与妻子闲谈,女儿也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灯影摇动,他们看到一个英武青年神采奕奕的站在自己身前时,朱荣吃了一惊,下意识的就去摸自己的佩刀。
“爹,是我啊。”
看到父亲的举动,朱尚峻差点笑出声来,以前看着十分勇武高大的父亲,现在看来,也就是一个寻常的中年人了。
而且,动作很慢,拿刀的手十分的不专业,反应极度的不合格,若是父亲在营,恐怕要次次负殿了。
“是老大回来了”
一家三口,都是有不可置信之感。以前的朱尚峻在他们眼里是什么样的,现在又变成了什么样精气神到站姿,没有没发生改变的,说是自己的亲人,但刚刚突然出现在三人眼前时,竟是叫人有不敢相认之感。
“我算服了小张大人了。”朱荣放下腰刀,看着一脸惊喜神色的妻子和女儿,感慨由之的道:“能将我这纨绔儿子调教到现在这般模样,便是以后叫我朱荣给他牵马当个马夫,也是值得过了”
在朱尚峻等人坐上车回家的时候,惟功也是青衣角带,头戴一顶大帽,脚踩乌皮靴,也是坐上一辆马车,赶往东城崇文门店。
一路上当然也是十分的颠簸,京城的道路在当时士大夫的笔下也是多有记述了,中间高,两边洼,十分难行,也就少数的几个坊和皇城是用大块条石或是青砖铺成的道路,别的地方,九成以上就是泥土路,街角巷尾,到处是垃圾和粪堆,污秽不堪,在这样的地方坐车行走,辛苦是不必提了。
“京城的道路我现在没有这个能力重修,不过,能叫大家尽可能的出行舒服一点儿,看来我是能办到了。”
到了崇文门店内部,看到已经制作完成的四轮马车时,惟功也是十分骄傲和自豪了。
这东西,也算是超前几百年出现在华夏的大地上了,在这个时候,它正合其时,十分合用,在火车和汽车出现之前,就应该用这样的东西来解决运力的麻烦和问题,没有别的选择。
大量的独轮车当然也可以,但带来的损耗也是十分惊人,是农业社会没有办法的解决办法,现在在惟功的努力之下,最少在北中国相当大的地域,四轮马车会解决运力和损耗问题了。
“可把我累死了”
在一边的赵士桢卷起自己官袍的下摆,就真的跟一个工匠一样,这些天他几乎是不眠不休,两只眼睛都是熬夜熬的通红,布满了血丝,两只手也是一样,有不少处创口,显示出他在工作时的艰辛。
“多谢了,老赵。”惟功正色致谢,作揖下去:“你这功劳其实够资格画影凌烟阁,但我没有这个资格,只能自己多谢你。”
“无妨。”赵士桢摆摆手,神情淡然的道:“朝中的那些大人们是不会把奇技淫巧看在眼里的,你这话也就私下说说就算了,别给我招怨。”
“看来赵兄早就有心理准备啊。”
“废话,从小因为我喜欢动手做东西,学那些杂学,挨了家里多少揍还好咱书画双绝,自己走对了路子,也当了官,不然家里谁瞧的起咱”
想不到赵士桢也是满腹心酸泪,在中国搞杂学和搞技术的真是没有好下场啊,其实不要说赵士桢,就连后来的徐光启,位于礼部尚书大学士,这么高的地位,儒学成就也是十分高绝,但就因为和泰西洋和尚走的近,还翻译多本泰西著作,自己在物理和几何上也有成就,还精通铸炮杂学,天文,还懂农学,这样的一个学识水平很高的大人物,结果被士林讽刺,说是其一生成就,无非就是一个“杂”字,也就是说,学术不纯。
惟功皱眉:儒家的这种排它性和独尊的思维方式,真是叫人觉得头疼
但赵士桢的成就真的是叫人敬服,无比钦佩。
“咱们不说这些杀风景的,老赵,这玩意试过没有”
“当然,两辆都试过。”
谈到自己的专业,赵士桢就变成另外一个人,立刻变的神采奕奕起来。
两辆车,一辆稍大一些,一辆稍小一些,大的是只留前轮上的座位,可以最多挤下三个瘦子,正常就是一到两人,车夫和助手,然后就是斜坡式的车斗,没有座位什么的,就是纯粹拉货,四边的边厢打造的十分结实,隐隐还有点流线型的感觉,后轮加了钢圈,看起来十分结实,在车轮和车厢之间,似乎加了一些皮垫之类的东西,赵士桢在一边道:“这是减震,你说的那个什么弹簧,现在肯定做不出来,先用这个将就吧。”
第一百五十章 跨越
惟功最为关注的,还是那个转向轴。
安装在马车前端,连接车辕马身和车身的这玩意,可以控制马匹转身,缩小车轮转向的半径现在大明的双轮马车都是没有转向轴的,也就是说,转弯全部是硬转向,整个车身和马匹一起转向,需要的半径极大,如果车身过重的话,根本就转不过来,这就是影响双轮马车承载量的极要紧的原因之一。
而眼前的货运马车却不是如此,后轮高大,前轮稍小,重心平衡,在转向轴的带动下,可以很轻松的跑动和转弯,道路通过能力反而是比较小一些的两轮马车要强的多了整个马车的作工,设计,用料,都是十分考究,看到这样的情形,惟功心中也是十分的欣慰。
他是和张居正打过包票,而且现在已经联络了大量的粮商开始购买粮食了,要是马车弄不好的话,自己就成了笑柄了。
“运力试验的结果如何”
“回东主,我们已经试过了。”崇文门店的留守人员喜滋滋的回道:“现在造出了三辆货车,我们已经试验过了,每车最高可承载四千斤左右,再高就可能出事,当然这四千斤也是在道路条件极佳的情形下试出来的,我们是从京师到潞河驿,这一段路因为十分紧要,经常维护,所以我等的建议是每车装三千六百到三千八百斤,以一石一百二十斤算,正好是一车三十石粮,还可以装上车夫和助手加上马匹的豆料。”
“你们试验是用的几匹马”
“两匹。”
“试过四匹没有”
“这倒没有。”
众人面面相觑,有点跟不上惟功的思路,两匹挽马或是健骡,价格在六两到八两左右,如果是用四匹拉,畜生的压力是小很多,但开销不是成倍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