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半年没回来,江家凭空多出来个妹妹,其实没太放心上。
反正身边的长辈都爱收养别人家的孩子,他妹妹很多,也确实多她一个不多。
只是白家那个总爱一天到晚围着他打转,江家这个却截然相反,明显怵他得多。
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会吃小孩,一撞见他,她就要绕道走。
反倒是跟那个江寄舟关系甚好。
至于那女孩身边的小狗,上次在他跟前没完没了地叫,他听得心里烦躁,伸手把狗拎了起来,才发现小东西竟是边咳边叫,难受得呼噜作响。
好不容易哄安静,问她什么情况,也不说。
连主人都不放心上,他也犯不着去管那多余的闲事。
暑假一晃过去大半,这日按惯例跟江政一吵完架,天都黑了,从他书房出来,在园中闲庭信步。
他不是很能理解江政一,明知每次谈话都会不欢而散,却还是每每要到他面前找不痛快。
既然他那么青睐江寄舟,倾心着力培养他不就行了。
这江氏的所谓祖业,他没那么想要。
若非念着爷爷,这江公馆的大门,他也根本不愿意再踏足。
海城的盛夏燠热难耐,他心中盼着这叫人心烦的暑假赶紧过去,却不知不觉走进了一方谧静的小园子。
“大半夜的刨坑,是打算把自己埋进去?”
冷不丁一句话落下,蹲在地上的女孩背影一滞,不过片刻,她又低下头,固执地用手指一下下刨着泥土。
走到近前,他才看清什么情况,道了歉。
女孩身旁,那只先前还会冲他吠的小狗,此刻已经蜷着身子,静静的,没了气息。
他立在原地,无声地看着这一幕。
女孩看向小狗,轻声开口,“其实它很早之前就得了病...”
“很严重的病。医生说国内没法治,即便送到国外也不一定有治好的希望。”
她说着说着突然笑了,“我还以为,它未来要跟着我吃苦。可来了这里,它生命的最后一段日子,不愁吃喝,每天都过得开开心心的。”
她缓缓抬头看他,眼眶早已通红,泪珠顺着莹白的小脸滚落,“这样,已经很好了。”
明明这么难过,却偏要笑,一遍遍地自我安慰。
手上的动作倒是麻利,没一会儿就挖出了一个小坑。她小心翼翼地把小狗抱进去,刚俯身推了一把土,就听见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你就要这么把它埋在你的小院里?”
“会有什么妨碍吗?”她抬起满是泥土的手,眼底带着几分茫然的天真。
“埋在你这儿,对别人能有什么妨碍。”他淡声实话实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只是你一个人不会害怕吗?况且眼下天这么热,你就不担心尸体腐坏发臭,招引蚊虫病菌?到时候不仅你园子里的花草要遭殃...”
瞧她明明一脸懵,却又绷着小脸听得格外认真的模样,他停了停,“生物没学过?”
“过完暑假才升初一。”
他拧了拧眉心,简单解释说可以做火葬处理,“就像人去世后一样,懂了?”
她想起了爷爷,慢慢地点了点头。
“行了,先进屋去,”他掸了掸衣摆,起身时视线落在她乌黑的发顶上,“明早我让人来处理。”
谁知蹲在地上的人却纹丝不动,语气带着点执拗,“那我今晚陪着它。”
“...”
他沉默,终是无声地叹了口气,妥协道,“我现在就让人过来,总可以了吧?”
“会不会很麻烦?”她仰起脸,小心翼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