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晚凝与谢昭棠交往,是真心的,但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对谢昭棠真心的同时也带着施舍。
谢昭棠是村姑,大字不识几个,只学了三天规矩就进了宫,每走一步都要踟蹰都会害怕,多可怜啊,自己对她好,带她认识新朋友,替她挡麻烦,她多善良啊。
便是她不愿意嫁到青山村当村妇,她觉得自己也是愿意继续与谢昭棠来往的,若是碰到不错的小官,她也会介绍给谢昭棠,让她做个不愁吃喝的官太太,或者是嫁到更好一些的家庭去,这都没有问题。
可谢昭棠现在成了安平县主,陛下亲封的县主,有封地有俸禄还有自己的府邸的县主,能享受皇室优待的县主!
以后,谢昭棠的身边会有更多愿意带她玩的朋友,她会慢慢的读很多书,懂很多规矩,她会像自己照顾她一样去照顾比她更低一级的女孩子。
谢昭棠很快就不需要她了。
陈晚凝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只是觉得不可能。
她后退了几步,又跑到陈永同跟前问:“大伯父,她怎么就成县主了呢?你是不是听错了?”
陈永同叹了口气:“先回府再说。”
到了明厅,见陈晚凝还是一脸的失魂落魄,陈永同道:“晚凝,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李贵妃与二皇子母子害死靖海侯的生母、在宫里又害谢大小姐差点清白不保,最后还吓死了谢老夫人,更关键的是,原本冠军大将军提议陛下把二皇子流放岭南,这样靖海侯就能在半途杀了二皇子及谢家人,来替自己的亲人报仇。”
“但是陛下不舍得让二皇子死,所以趁靖海侯回家料理祖母的后事时宣布将二皇子及李家流放宁古塔。
宁古塔离长安远隔千里,是苦寒之地,就算靖海侯不派人去杀,二皇子也未必能活着到宁古塔。但偏偏在去宁古塔的路上,有李贵妃的旧家臣,旧家臣在那里当了土匪,足有四千人手。”
“这摆明就是给机会二皇子东山再起。这是陛下的一片爱子之心,却辜负了靖海侯的一片赤诚之心。靖海侯感到心寒,便提出了辞官,还主动要把兵权上交,但是陛下没有答应。”
“原本陛下要将靖海侯再捧高一些,那些赏赐原本都应该落在靖海侯头上,但中间被顾清宴插了一脚。”
“顾清宴与靖海侯命运相连,但他们两人互相看对方不顺眼,顾清宴绝不允许靖海侯高自己一头,所以就向陛下进了馋言,说把靖海侯捧得再高有什么用,照样是一条无依无靠的竹竿,还不如把赏赐给他姐姐,让他姐姐通过联姻,替他多拉一些盟友。等他在朝中慢慢站稳脚跟了,就不会再闹辞官了。”
“陛下被说服了,便封了谢小姐为县主。一个享有皇室待遇的县主,可以嫁高门大户,可以嫁宗室子弟,也可以嫁给像靖海侯一样优秀的年轻将领……不管是嫁给谁,她的夫婿,她的婆家,都会与靖海侯拧成一股绳。”
“用不了几年,靖海侯就会成为一股狂风,与顾清宴一起,替陛下来给整个朝堂来一场大清洗,到时候能留下来的,都是经他们两个筛选过的人,到时候这些人里头,晚凝你说,有多少会是靖海侯的人呢?”
陈永同语气不疾不徐,却听得陈父冷汗直飙。
到时候朝堂里只要出三成是靖海侯的人,那靖海侯就差不多能翻云覆雨了!
陈父忙道:“我这就和晚凝去跟谢小姐交好,靖海侯刚才来求娶晚凝,说明他心里有晚凝,只要我们——”
“太晚了。”陈永同摇头,“你们刚刚还因为人家即将回青山村而辱骂人家是癞蛤蟆,转头就因为他被陛下更重视而去示好,先不说你们这是将靖海侯当猴子来耍,你们的功利心也太明显了。别说这么孤傲的靖海侯断断不会接受你们的道歉,便是我这样不拘小节的,也不可能回头再看你们一眼!”
“原本东宫用不了多久就能将他收为己用,东南大营也会成为太子殿下的助力,可现在因为你们的愚蠢,通通变成了烟云。”